作者:段召旭
2019-01-01·阅读时长8分钟
| 作品:
《冰凉的小手》(Che gelida manina)
| 作曲家:
普契尼 Giacomo Puccini
大家好,我是段召旭。今天想为大家介绍普契尼(Giacomo Puccini,1858—1924)歌剧的选段,希望能够带领大家感受声乐作品的魅力。我们今天听到的歌剧不仅有意大利的歌剧,还有德语的歌剧、法语的歌剧,甚至欧洲一些其他民族和国家的歌剧,但是歌剧还是以意大利歌剧为主,而且其使用的唱法也是意大利美声唱法,1600年歌剧的起源也是意大利。因此歌剧可以说是意大利的民族文化,如果意大利要申请“非遗”(非物质文化遗产),那么歌剧一定是他们的“非遗”项目了。

▲普契尼
对于没有听歌剧习惯的朋友,我并不建议大家一开始就去歌剧院听整出的歌剧,即便是去听整出的歌剧,也不要带着看电影或者看话剧一样的态度去欣赏。我们看电影、话剧主要欣赏的是剧情,但歌剧不是去看剧情的。那么多人其实早就知道《托斯卡》(Tosca)的结局是什么,早就知道《阿依达》(Aida)的剧情是什么,为什么还会一次次地走进歌剧院去看同一出歌剧呢?其实是去欣赏音乐和唱段的。这些唱段包括宣叙调、咏叹调、各种重唱、对唱等等。
人们走进歌剧院是为了体验音乐,听不同的歌唱家演绎角色,感受他/她的声音是什么样子、他/她怎么诠释这一角色,所以千万不要抱着看剧情的态度去欣赏歌剧,不然一定会失望的,因为歌剧的剧情根本无法与电影、话剧相比,有时显得非常俗套。一位作曲家就曾经说过,“太复杂的剧情不适宜用来写歌剧。”因此如果想了解歌剧的剧情,看一篇剧情简介就足够了。在听歌剧之前,有必要先了解里面的唱段都是什么。每一个著名唱段结束的时候,懂行的观众都会鼓掌(如果演唱者唱得好的话)。因此大家可以先从听歌剧中的选段入手,不一定听整出的歌剧。
我们在听说歌剧、听说意大利美声唱法的时候可能总会听到一些词汇,例如“男高音”、“男中音”、“男低音”、“女高音”、“女中音”、“女低音”等,这是美声唱法里对于人声的声部划分,在学声乐的时候有必要确定自己是什么声部,这很重要。也有人一开始的声部确定错了,在改成自己适合的声部之后成了大歌唱家的,比如三大男高音之一的多明戈(José Plácido Domingo Embil,1941— ),他原来是男中音,后来发现自己应该是男高音,这样的例子有很多。晚年的多明戈出来演歌剧,又开始唱男中音的角色,实际我们听上去还是男高音的音色,只不过他在唱男中音的音域而已。
因此声部基本上属于天生的,与后天练的关系不大,特别是低音和中音,都是天生的。说话声音非常浑厚、像打雷一样,那就是中低音,男高音说话就显得薄一些,女声也是如此,所以有经验的声乐工作者一听人说话就可以判断出声部。当然,这有时候只是一种大概的估计,真正确定声部还是要在练习的过程中。在歌剧中,不同的声部扮演不同的角色,有的作曲家有自己偏爱的声部,比如普契尼偏爱高音声部,威尔第偏爱中音声部,所以威尔第的很多歌剧是中音当主角,而普契尼则很多都是高音当主角。

▲多明戈
刚才我们提到过“宣叙调”和“咏叹调”这两个词,“宣叙调”就像是歌剧里的对白,正歌剧(指最早出现于17、18世纪以神话及古代英雄传奇故事为题材的意大利歌剧)中几乎不存在完全没有音乐的、说话式的对白,宣叙调就相当于对白,因此其旋律性不强;“咏叹调”则是旋律性比较强的,我们一般说的比较著名的选段,例如《星光灿烂》(E lucevan le stelle)、《今夜无人入睡》(Nessun Dorma)等,这些都属于咏叹调,一般没有专门唱宣叙调的。比较学院派的是在唱咏叹调的时候把前面的宣叙调也带上,会让人感觉比较专业,比较学术。
今天为大家介绍男高音的咏叹调。在所有的声部当中,男高音被誉为“最脆弱的”,也是“最宝贵的”,很难训练,所以有人把男高音的“男”换成“难”,意为“困难的高音”。男中音、男低音基本上唱不了高音也没问题,只要天生音低、宽厚,虽然也很不容易,但不是必须要唱高音,但男高音的高音,一是很难训练,二是很难保持,经常不知什么时候就破了,就连著名的歌王帕瓦罗蒂(Luciano Pavarotti,1935—2007),每次上台之前都要跪在后台祈祷自己不要唱破。
帕瓦罗蒂还有一个习惯,是要在后台找一根带弯钩的钉子放在自己演出服的口袋里,因为据他奶奶说这样能把恶魔钉在口袋中,上台就不会出问题了。所以帕瓦罗蒂的很多粉丝就给他寄钉子,还有人寄金子做的大钉子,后来他还回信请大家不要再寄了,他要找的不是这种钉子,是生锈且前面是弯的那种钉子。
由此可见男高音的精神压力很大,是这几个声部当中最难训练的,也是最令人兴奋的。据科学家分析,男高音的高音具有这样一种力量和功能——能够让人的肾上腺素增多,不知这一说法是否可靠。因此世界上有著名的“三大男高音”,但却没有相应的“三大男中音”、“三大女高音”、“三大女中音”等等,即便有也没有形成品牌,没有什么影响力。现在的“世界三大男高音”中帕瓦罗蒂已经去世,剩下的两位也已经老了,卡雷拉斯(José Carreras,1947— )基本上已经退出歌坛,举行了告别巡演,而现在也几乎找不到能接替他们三位的人,可见男高音之珍贵。
今天要为大家介绍的咏叹调,涉及到男高音的“高”。声乐里有两个词,一个叫“High C”,一个叫“Low C”,“High C”是男高音的所谓“极限音”,但这个“极限音”并不是说男高音只能唱到这儿了,当然这个音已经非常非常高了,一般作品不会超过这个音,但也有超过这个音的。这个“High C”的“high”就有点类似我们现在说的“嗨了”,意思就是高了,“High C”就是“高音C”的意思,乐理的话就是小字三组的那个do,也即中央C(钢琴最中间那个do)上去两个八度的do。
很多男高音在练声的时候都可以超过这个音,据说帕瓦罗蒂就能练到上面的mi、fa,但在歌唱里用到这个“High C”就已经非常惊人了,被视为男高音的“极限音”。“Low C”是男低音中被视为很低的一个音。

《冰凉的小手》Che gelida manina (选自《艺术家的生涯》La Bohème)
本节为大家介绍的咏叹调是普契尼的正歌剧《艺术家的生涯》(La Bohème,也译为“波西米亚人”)中的《冰凉的小手》(Che gelida manina),是男女主人公第一次见面时唱的。住在阁楼里的女主人公来问男主角借火,而男主角是一个在巴黎漂泊的艺术家、诗人,每天有了上顿没下顿,与女主人公一见钟情,但初次见面时并没有表示,只是女主人公来借火。但到门口的时候,女主人公刚借的蜡烛又被吹灭了,男主人公的蜡烛也被吹灭了,女主人公的钥匙还掉在了地上,于是两人就在黑暗中找钥匙。男主人公其实已经找到了钥匙,悄悄地装在了自己的兜里,在黑暗中故意地握住了女主人公的手,于是唱了这段《冰凉的小手》。

▲《艺术家的生涯》歌剧剧照
这个咏叹调是一个逐渐展开的情节,开始的时候是有点叙述性的,由伴奏开始,男主角先说女生的手太凉,之后作了自我介绍,“我是个诗人,靠写作为生,虽然挣得不多但我很快乐,经常在幻想里面漫游。”可见男主人公是一个精神至上的艺术家,愉快得像一个皇帝一样。之后就是他对女主人公的表白,“当我见到你的眼光,我宁愿抛弃刚才所说的一切一切美丽的幻景,你来到我身边真是让我惊喜若狂。从今以后我将热爱生活,你给了我希望。”
这时乐队进入,是一个非常美的旋律,也是让男演员休息两拍,以便进入后面的“High C”。“刚才我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你愿不愿意跟我说说你的生平呢?”于是接下来就是女主人公的咏叹调,是女主人公的自我介绍,这两段咏叹调是连着的。许多男高音在唱完这段之后都会有如释重负的表情,可见这段咏叹调还是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心理负担与技术压力。
提到“High C”,就要提到歌王帕瓦罗蒂的绰号“High C之王”。为什么会有这个绰号呢?就是因为他曾经扮演过的一个角色的“High C”让他出了名。刚才那首《冰凉的小手》中只有一个“High C”,就已经给歌唱演员造成了这么大的负担,而帕瓦罗蒂当年的角色需要在一个咏叹调里唱九个“High C”。
当然它的情绪和气氛与《冰凉的小手》是完全不一样的,那是一首很快乐的歌曲,是意大利作曲家唐尼采蒂(Gaetano Donizetti,1797—1848)的喜歌剧《军中女郎》(The Daughter Of The Regiment,也被译为“连队之花”),非常欢快,有九个“High C”,被视为“男高音的试金石”。当然帕瓦罗蒂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九个“High C”,从而获得了“High C之王”的美誉。前面八次“High C”都是每两个“High C”一起出现,结尾处还有一个“High C”。当年帕瓦罗蒂唱完这首歌之后,他的“High C之王”的地位就是不可动摇的了,他的版本也成为了一个经典的版本。
近两年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男高音弗洛列兹(Juan Diego Florez),也把这首歌唱得很好,但感觉他的“号”更小。男高音也分“大号”和“小号”,即所谓的戏剧男高音和抒情男高音,但实际上连帕瓦罗蒂也说自己是抒情男高音,尽管咱们听着号已经很大了,但还是抒情男高音,不是戏剧男高音,多明戈称得上是戏剧男高音。而弗洛列兹听上去显得比帕瓦罗蒂更小,但他也将这首曲子唱得很好。
声乐里有一个常识,号越小唱高音越方便。弗洛列兹在有一次演歌剧的时候,在唱完这首九个“High C”的咏叹调之后,居然在返场时又唱了一遍,等于唱了十八个“High C”,这也成了当时的佳话。
当然,在欣赏歌剧时,并不是谁唱得越高就越好,那些没有“High C”的咏叹调也有非常美的,我们以后再慢慢地欣赏。

推荐版本

鲁契亚诺·帕瓦罗蒂
Luciano Pavarotti
1935—2007,意大利男高音歌唱家,世界著名三大男高音之一。1964年首次在米兰·斯卡拉歌剧院登台,1967年被卡拉扬挑选为威尔第《安魂曲》的男高音独唱者,从此声名节节上升,成为活跃于当前国际歌剧舞台上的最佳男高音之一。帕瓦罗蒂具有十分漂亮的音色,在两个八度以上的整个音域里,所有音均能迸射出明亮、晶莹的光辉,被一般男高音视为畏途的“高音c”也能唱得清畅、圆润而富于穿透力,因而被誉为“高音c之王”。主要代表作有《安魂曲》、《军中女郎》、《阿依达》、《宠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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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演奏家、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音乐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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