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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假期

作者:北溟

2019-10-08·阅读时长1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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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剧本

舞台说明:舞台地面是个表盘,真的在动的时针,分针,秒针。演员在三根针上有表演

场景转化用VR。

奎雷不止一个演员,一次次被时间杀死。

和女佣吵架,死,被秒针带下去,上个新的,房东再杀,再上个新的……最后库秋没有杀奎雷。



【奎雷的书房,桌上摊开着一本卡尔雅思贝尔斯的书,散乱地放着卡夫卡的小说集。凌乱的稿纸上字迹凌乱,似乎是在极度兴奋中写下的。】

【墙上贴满素描,昏暗的光线和扭曲的形体使房间看上去很不舒服。窗户上有厚厚的水汽。隐约可见窗外青灰色陡峻的山崖。窗帘耷拉着盖住一半窗户。墙上的挂钟停留在十一点,指针一跳一跳,总也跳不过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开锁。奎雷脚步沉重地走到书桌前,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占了片刻,回头望着站在门口身材瘦小的女仆稽索。】

 

奎雷:很抱歉,从今天起,这里就不再需要你了。

稽索:女主人她……(小心地)真的要走了嘛?

奎雷:我想这与你没有多大关系。(顿一下)你的工作不错,比那些家伙都要好。

稽索:可你一个人的生活,总该要有人照顾吧?

奎雷:我会付你钱的。至于以后,那是你自己的事。

稽索(有些气恼,被伤到了自尊):你认为我关心你只不过是假惺惺?想要为自己的利益说话吗?

奎雷:你怎么想那是你自己的事。

稽索:我只是关心你以后怎么照顾自己。(温柔地)你的生活能力那么差。

奎雷:好了,出去吧。(把一个信封塞进稽索手里)以后这里不需要你了。

稽索:(沉默,低头看着地板)好吧,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再见。

【奎雷背着身看天花板,哪里因为漏水而显现出橙黄色斑驳的水渍。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暴戾的飓风发出幽灵般凄厉的叫声。】

【稽索的脚步声出现在出门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奎雷因此而显出痛苦的神情。】

【门铃响起,传来房东太太的声音,那种上了年纪的寡妇特有的腔调。】

 

房东太太:奎雷先生,您妻子给您的信,还有《星期日邮报》的信。

奎雷:(打开房门)谢谢您,房东太太。(接过信,双手拿着信,盯着房东太太。)

房东太太:我想您一定有什么事。年轻人嘛,总会有这些麻烦事的。(这位老太太没有一般老妇人喋喋不休的毛病)我想您最好出去走走,瞧瞧您的脸色。

奎雷:很难看是吧?我想我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房东太太:您的房子收拾过了吗?(她目光暧昧地看了他一眼。)那个女仆其实挺不错,在没有比她勤恳工作的女人了。

奎雷:可我不再需要她了。我的家已经没有了,一切都不在了。(对着房东太太)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房东太太:生活就是这样,你只不过时却了一些东西。你还会得到一些,(世故的一笑)您妻子是个不错的女人,但她不适合您。

奎雷:一切都不复存在了,您明白吗?我的妻子,我的世界,我所有的一切。

房东太太:找我说,这个时候就该来上一杯,然后去好好享受生活。

奎雷:生活?我还有生活吗?!(自言自语地)生活已经结束,一切都结束了。

房东太太:愿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假装虔诚地双手握拳,祈求上帝)您迟早会学会如何去享受生活的。

【房东太太满足地离开了。奎雷关上门,到窗前立着。他的内心情绪复杂,面无表情。撕开妻子的信封,读了起来。】

奎雷:“亲爱的,你好一些了吗?这样的离开对你很不公平,这我知道。”什么鬼话。“你怎样责怪我都不为过,甚至咒骂我,只要你能从难过痛苦中走出来,那就够了。”(自语)他的假模假式一点都没有变。(抑制自己,继续读下去。)“一开始,我们得感情就不是很牢固,那只是建立在幻象和性的需求之上的,”到时说了句实话。“在我们结婚时,爱情就已经结束,维系我们在一起的是对性的需求和对将彼此视为门中情人的幻觉罢了,梦总是要醒来的。”也许你是这样,而我不是,我还是那么爱着你……(奎雷感觉到一股血腥气息)“我这样绝情的离开,是想让你明白,你不是我生命中的男人,我也不是你生命中的女人。你应该将我忘记,然后去寻找真正适合你的人,属于你的女人。那不是我,我很早就知道,因此在我遇到我生命中的男人时,我就和他一起走了,离开了你。我也觉得这件事情很残酷。”是的,是很残酷,而我不过是条被人抛弃的狗。“和你的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我不否认。但如果我和你一直在一起待下去,不仅是我,你也会逐渐厌恶我,最终很难看地分手,在对方的心中留下永远的遗憾。这是我所不希望看到的。”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会过得很好。就算不爱了也可以一直一起生活下去,依赖会变成一种习惯。女人啊,完美的托词。(继续读下去)“我请求你的原谅,每时每刻都记得你的纯真和赤子之心,你活得太纯粹。最后吻你……”见鬼去吧!什么原不原谅,一切都完了。什么都没有了,一缕青烟似的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妻子,是这个世界上最能上演神奇剧目的人。啊,爱情,难道她不知道我与偶多么爱她!

【奎雷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拨打电话】

奎雷:我找经理。

秘书(画外音):请问您是哪位?

奎雷:奎雷,勘探部的奎雷。我要请个假。

秘书(画外音):您知道,这个时间是不会给您准假的,除非……

奎雷:除非我不想干了是吗?请你告诉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我不干了,我已经受够了他整天指手画脚、喋喋不休!请你告诉他,他如果不给他的干将足够的及爱情,一味要求他们加油使劲,我保证他的部门在不就得建立就会土崩瓦解,没人愿以待在这个两脚怪物的手下干活,他的话和办公室门口的拖布一样了无生趣,让人生厌。好了,告诉他,我的假期我做主,无限期延长。

秘书(画外音):先生,你的名字怎么写,傀儡吗?

奎雷:是奎雷,奎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雷就是还在路上,准备过去劈你的雷。

秘书(画外音):先生,我敢确定,经理先生一定会给您放假的,我建议两年如何?这样您就可以一边享受着美好假期,一边读着如何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自由自在了。您就会明白漫长的休息是多么美好而又乏味,假期可以带来一切,除了工作的乐趣。

奎雷:谢谢您,秘书小姐。您叫什么来着,不好意思我忘了。我想您的工作一定会很有趣,去睡服一位超人经理给一个普通工程师漫长的假期。祝您愉快 !我的假期完全归功于你的慷慨帮助。

秘书(画外音)(发怒,揶揄):祝您假期愉快,傀儡先生!

【奎雷放下听筒,忽然记起还有一封信没有读】

奎雷(自言自语):假期,漫长的假期,她说的没错,一定会无聊死的。(念信)“尊敬的奎雷先生,您的小说真是妙极了,语言精练,嘲讽辛辣,幽默诙谐,让每一位独到的人都惊叹不已。您非常善于捕捉人物内心微妙的变化,让读者完全陷入作品中的情境无法自拔。因此,我们评审团一直认为您就是当代活着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我们非常愿意出版您的这部小说,甚至急切地想推介到世界上每一个角落。然而,我们又不得不遗憾地面对这样一个现状:当代读者没有耐心去度您这本思想精深、充满人性光辉的皇皇巨著,我们对出版后收回成本持怀疑态度。这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悲剧。我们在此恳求您理解我们的苦衷。如果您想出版这部小说,我们有一个折中的颁发,希望您能采纳:先将其中一部分改成符合现代读者口味的故事,或者是将改编权卖给影视公司,由他们拍成影视剧,观众会愿意在看完影像之后再去细细品味一番您的文字的。这样,您的初衷也可以达成。不知您对我们的拙见有何看法,我们热切地期待您的答复。如果您同意,改编根本不用您操心,我们有专业的团队来做这一切。小说的成功能给您带来您想要的一切,请您认真的考虑我……”

奎雷:(自嘲地)旷世杰作?!读者的口味和以前不一样啦!当代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这哪里是夸赞,明明就是捧杀。很好!哈哈哈。(将信揉作一团,浑身颤抖。)哎,我还能祈求些什么呢?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一切都无可救药,绝望透顶!

【抓起电话,拨通号码。电话那头一阵忙音。失望地跌坐进沙发。拿起茶壶倒水,只有半杯。抓起杯子一饮而尽,沿着头静静站住,将杯子高高举起,透过杯子看天花板上斑斑的水渍。】

【突然变了样子,面无表情,跑到书桌前,将打开的书都合了起来,收拾到一起,放在桌角。杂乱的草稿纸也胡乱地收拾起来,用一只铁夹子夹住,桌子似乎一下子豁然开朗】

奎雷:生活美好?还是无望?只不过是人心的变化罢了,啊,这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午后,也许是唯美伤感的午后。

【拿出野营装备,将钥匙扔进花瓶。一瓣枯萎的花掉在地上】

【关门声。沉重的足音,直至消失】

【暴风雪。众神都回家的日子,群魔乱舞。】

【浓密的松林。在雪中艰难前进的背影,粗重的喘息声。白色的哈气。松林幽远、深邃。】

奎雷:(自言自语)大概这样的天气不会有人在山里了。我得找到这个地方,他到底在什么方位?(手指在一幅手绘地图上滑动,又看看周边地形。)哦,见鬼,我已经走过这个地方了,看来今晚找不到这个地方了。(天色已经渐渐变暗)这个方位,应该没错,我还能找到一个露营地。这个方位应该没错,恩。(擦了擦鼻头上渗出的汗珠,加快脚步)这天气可真糟糕,真是。

库秋(画外音):不是吧,我还见过比这更糟糕的天气。

奎雷:(吃惊地)谁?啊,我以为这种天气出行的只有我自己了。

【吱吱呀呀一阵声响,拉链的声音,一道光从一顶帐篷射出来。一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一张怪异的脸,说话声音有些阴阳怪气。】

库秋:你怎么还不露营,这个天气是没有办法再继续走了,路况很差。我遇到过更差的天气,以我的经验判断,天气马上就要变糟糕了。如果你不想亨氏荒野的话,我建议你赶快宿营。这样,我们还可以聊一聊,否则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奎雷:(不屑地,鄙夷地)哦,是吗?那就谢谢你了。你好心的祈祷是我感受到了天赋的慈爱,哦(做作讽刺)多么温暖,令人神往!啊,太美好了。

库秋:你可真是富有幽默感。你就不怕在深山里惹怒一个脾气古怪的家伙,尾随干掉你,抛尸荒野嘛?

奎雷:哦?那我可是要领教一下,到底是你古怪呢还是我古怪,你可听说过古怪家伙的灵魂有强大的摄魂力?(扭头便走)真是晦气,遇到这么个疯子。

库秋:嘿,我说,你是在找小木屋吗?

奎雷: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回头望着那人)

库秋:(从帐篷里钻出来,跑到奎雷跟前)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就是在小木屋的留言簿上写下“卸掉腿去飞翔”的家伙?

奎雷一言不发,看着库秋。

库秋:一定是你,没错的。啊哈,你这个愚蠢的家伙,小木屋已经被人拆了呀(放肆的笑),你一定还不知道,这就是我干的事情。你这个愚蠢的东西,不折不扣的废物,去寻找你的梦吧!卸了腿你就是个废物,离死也不远,还想去飞翔?见鬼去吧!(阴森地笑起来)

奎雷:(冷笑)哼,真正的蠢货是不会意识到自己的愚蠢的。你以为你卑劣的行径会得到别人的宽恕吗?你的会帮我会永远记着,谢谢,多亏了你的会帮,否则我只能永远像个小丑那样生活,接受命运的百步。我可想好好谢谢你。(扭头离开)

【库秋站立在帐篷外,看着奎雷消失在暮霭中。站立许久,回到帐篷,拉上拉链,熄灭灯光。】

【奎雷在风雪中向前行走,他的脚步越来越慢。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在渐渐凉下来。也是则逐渐降临,越来越暗。没有任何动物活动的迹象,风吹着树枝发出吱嘎的声响,仿佛就要被吹倒。】

【奎雷很艰难的向前走,感到自己快没有力气。防风镜上一层雪,实现一片模糊。他不时地用木质擦擦镜片,以便自己能看到路。事实上森林里并不存在所谓的路,他只是在按之前的方向向前行进罢了。】

【在一处四面背风的低地,艰难的扎起帐篷。烧好热水,喝下去。钻进睡袋,沉睡过去。】

【一声枪响】

奎雷:(头脑发木)发生了什么,这是?(挣扎着想起来,但是似乎不太容易)天啊!我想我会死在这里的,如果照这样下去的话。我大概还可以动。(他吉安娜的举起原本压在身下的右手,但怎么也动不了,仿佛这只手不受他的控制。他就那样定定的举着右手,思维陷入僵化状态。)

【又一声枪响。奎雷如大梦初醒般一跃而起,跪在帐篷门口,艰难地拉开拉链,雪从拉链缝隙处调进来,这才发现他的帐篷已经被埋在了雪下。回头收拾了一下东西,从帐篷钻出去。他扑倒在雪地里,一颗子弹蹭着头皮飞了过去,击中了近旁的一棵树】

【库秋端着枪,就站在距离奎雷不远处。他瞄准奎雷,在雪里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逼近。奎雷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从跌倒的缓慢的坐起来,靠在旁边的树上,眼睛始终盯着库秋。库秋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注视着奎雷,慢慢的吧枪管放下去。】

奎雷:你应该开枪,照着脑门儿,一枪毙命。

库秋:我只是喜欢追猎德过程,至于结果,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何况,失去了你喝,我去追猎什么呢?(讽刺的讥笑)

奎雷:哦?是这样吗?你追猎,我就像一头无助的小鹿一样躲避、逃脱你的追猎?恐怕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库秋:怎么会呢!你的所有活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的妻子已经离开你了不是吗?听我说,我还可以想办法让他回来找你的。只要你跟我合作。怎么样?好好想想吧。

奎雷:见鬼去吧!(走向他那定被雪埋到一半的帐篷)白日梦总是很美好。

【库秋抬起枪管,瞄准奎雷的后脑,静静地看着他走向他的帐篷,他还在等待他的答复。瑟缩的野鸡被刚才的枪声惊醒,又被他们的说话声吓到,从灌木丛中跃起,跌跌撞撞的扑打着翅膀,消失在白色迷雾中。奎雷停在原地,回过头来,凝视着蹲在地上啜泣的库秋。】

【奎雷背着包,缓缓地走进森林,消失在地平线。】


 2018-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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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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