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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4 解码《城堡》,主人公K在追求的是什么?

作者:吴晓东

11-10·阅读时长3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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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4 解码《城堡》,主人公K在追求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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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北京大学中文系的教师吴晓东,接下来的第三个解读层面是:我们如何理解《城堡》的主题?

解释的迷宫

显然它是非明确的,不确定的,是一种很抽象的存在。而关于小说的寓意大家之所以众说纷纭,也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城堡”的不确定性带来的。所谓城堡是一个“解释的迷宫”主要正是因为不同的解释者从不同的立场和文化背景出发都读出了不同的含义,而最终没有人真正知道城堡到底为何物,里面有何物,K为什么要追寻它。因此,我们可以说,“城堡”是一个有多重象征意义的主题级的意象,同时也使小说成为一个解释的迷宫。

《城堡》问世以来,关于它的主题的多种多样的解释可以写成几本厚厚的书。不同的研究者从不同的文化背景和理论视野出发,得出的是不同的结论:

比如持心理学观点的研究者认为,城堡客观上并不存在,它是K的自我意识的外在折射,是K内在真实的外在反映;

存在主义的角度则认为,城堡是荒诞世界的一种形式,是现代人的危机,K被任意摆布而不能自主,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从而代表了人类的生存状态;

社会学的观点则认为城堡中官僚主义严重,效率极低,城堡里的官员既无能又腐败,彼此之间充满矛盾,代表着崩溃前夕的奥匈帝国的官僚主义作风,同时又是作者对法西斯统治的预感,表现了现代集权统治的症状;

马克思主义文艺观则认为,K的恐惧来自于个人与物化了的外在世界之间的矛盾,小说将个人的恐惧感普遍化,将个人的困境作为历史和人类的普遍的困境;

而从形而上学的观点看,K努力追求和探索的,是深层的不可知的秘密,他在寻找生命的终极意义。

以上这些都构成了关于《城堡》主题的各种各样的阐释。

为什么会生成如此之多的阐释的视野呢?

从小说叙事的角度说,原因主要在于“城堡”意象本身意义的不确定性,以及“城堡”作为K所追寻的目标的不确定性,结果就使《城堡》成为一部可以有多重解释的小说,成为一部寓言性作品,里面包含着卡夫卡解读时代和世界的密码。但读者和批评家想破译这些密码却是很困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前面我介绍了西方评论家也给出了非常多的破解的路径,却没有哪一种解释得到广泛的认同,所以《城堡》的文学编码有一种不确定性,或者说小说所内含的意义图景有一种复杂性,因此从阅读和研究的角度上看,也就具有一种多重的解释性。这种多重的解释,正是由于“城堡”意象的朦胧和神秘所带来的,也同时因为这部小说有一种卡夫卡式的未完成性。

所以下面进入解读《城堡》的第四个层面:作为小说图式的“未完成性”。

作为小说图式的“未完成性”

有研究者指出:“卡夫卡的作品的本质在于问题的提出而不在于答案的获得,因此,对于卡夫卡的作品就得提出最后一个问题:这些作品能解释吗?”有相当一部分研究者认为《城堡》是没有最终的主题和答案的,或者也可以说,对于它的解释是无止境的,这使这部小说有着复义性的特征,有一种“未完成性”。

“未完成性”也是卡夫卡小说的核心艺术特征。他的三部长篇小说和一些短篇小说都没有结尾,在表面上看,似乎是因为卡夫卡缺乏完整的构思,但是有如此之多的小说没有写完,就可以看成是卡夫卡一种自觉的追求。从而“未完成性”在卡夫卡那里成为一种文学图式,也在文学史上奠定了一种“未完成”的模式。

卡夫卡和他的手稿 图片来自sohu
当然这种“未完成性”不是指小说家的作品是未完成稿。这种没有写完的未完成稿在文学史上肯定是有很多的,很多“小说家”当年的抽屉里都会存留着一些未完成的手稿。但如果说大部分未完成的小说是作家的力所不及,那么卡夫卡的“未完成”就是一种模式。就像我们在现代小说中往往看到的是开放性的结尾一样,卡夫卡的未完成也是对生活世界保持开放性的一种形式。这种未完成性是现代主义小说的重要的特征,不仅仅指《城堡》等小说没有结尾,而是指它最终无法获得总体意义图景和统一性的世界图式。当卡夫卡在自己的时代无法洞见历史的远景的时候,他就拒绝给出一个虚假的乌托邦愿景,在小说的叙事层面就表现为一种“未完成”的形式。

而这种“未完成”式以及结尾的开放性模式,在今天的各种各样的文学和艺术创作中已经是很普通的现象。《城堡》的复杂解释史启示我们,对于阅读一篇有着丰富而不确定含义的现代主义小说,读者也应该调整自己的阅读心理和态度,从而把对确定性结论的热衷调整为对小说的复杂而不确定的寓意的无穷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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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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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著有文学评论集《从卡夫卡到昆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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