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袁越
11-20·阅读时长8分钟

大家好,欢迎收听这一期的《三联少年新闻思辨课》,我是《三联生活周刊》的记者袁越,我平时在周刊主要关注的是科技、历史和环保等方面的话题,写过很多这方面的专题报道和专栏文章。
一、什么是联合国气候大会?
今天想和大家聊的,就是一个和环保有关的话题。
关于环保这个领域,目前全世界最关心的话题恐怕就是气候变化。这件事最早叫做全球变暖(英文叫Global Warming),意思是说人类活动排放的二氧化碳等温室气体加剧了温室效应,导致地球大气平均温度越来越高。最早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是法国数学家傅里叶。之后几位来自英国、瑞典和美国等国家的科学家进一步完善了这个概念,并在20世纪80年代获得了大部分气象学家的支持。
这些科学家提醒英美两国政府注意温室气体导致的全球变暖现象,然后这两个国家的联合国代表建议联合国组成一个专家委员会,经过一番讨论后,大家达成共识,人类必须加以重视了。于是,联合国于1992年在巴西的里约热内卢召开会议,通过了“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英文叫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简称UNFCCC),人类正式向全球变暖宣战。

为什么一定要联合国出手呢?这是因为地球大气是不分国界的。要想降低温室气体的浓度,必须全世界统一行动才行。
第一届“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缔约方会议是1995年在德国柏林召开的,后来我们都把它叫做COP1(英文是Conference of the Parties,简称COP)。气候变化领域里有很多缩略语,方便专家们交流。我在报道气候变化的时候首先需要做的一个功课就是记住这些缩略语,否则简直没办法和人交谈。普通人肯定不用记那么多专业术语,只要知道几个最重要的就行了,比如这个COP1,可以被理解为第一届联合国气候大会。
我第一次参加这个COP是2007年在印尼的巴厘岛召开的COP13,之后我又连续去了3届,直到2010年在墨西哥坎昆召开的COP16为止,一共参加过4次COP。我记得大约就是在坎昆的COP16上,“全球变暖”这个词就被“气候变化”(英语叫Climate Change)彻底取代了。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转变,因为科学家们发现温室气体增加的结果不光是大气平均温度增加,还包括让很多地方的局部气候发生非常大的转变,比如原来干旱的地方变湿润,原来湿润的地方变干旱,以及台风和洋流的强度发生巨大的变化等等。
二、“最强厄尔尼诺”来了
这方面的一个很著名的例子就是厄尔尼诺。这本是一种周期性的自然现象,有一定的规律,但有研究显示,气候变化会导致厄尔尼诺变得越来越严重,比如我们现在正在经历一次超级厄尔尼诺事件,其强度是有气象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其结果就是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千载难逢的极端气象事件。

比如,就在我准备这期节目的11月18日,美国的旧金山下了一整天的暴雨,最高雨量达到了每小时1.85厘米,创下了旧金山地区的历史最高纪录。你也许觉得这个雨量并不大,但你要知道,旧金山地区所在的美国加州历来是一个相对干旱的州,旧金山这地方平时不会下这么强的暴雨,这座城市的基础设施是按照干旱少雨的标准建设的,根本没有做好防涝的准备,导致城区出现了大量的内涝,周围山区也出现了山洪。
更严重的是,旧金山附近山区的植被会因为这场暴雨而迅速生长,一旦回到往常的干旱状态,这些聚集在地表的荒草和树枝之类的有机燃料很容易被闪电等火源点燃,进而引发森林大火,去年洛杉矶的那场大火就是这么烧起来的。气象学里把这种现象称为“水文气候爆击”,意思是说气候变化导致很多地方的水文气候条件出现剧烈的左右摇摆,比如从平时的干旱突然转为潮湿,然后又再次转为干旱,其结果就是前面所说的山火频发。

从这个例子就可以看出当年科学家们为什么要把“全球变暖”改成“气候变化”了。如果只说全球变暖的话,很多生活在温带和寒带的人肯定会觉得这是好事,谁不想冬天的时候暖和一点呢?但气候变化就不一样了,它会让很多地方经历以往不曾经历过的极端气象事件,让当地人来不及应对。
另外,受气候变化影响的绝不只是人类。事实上,人类因为掌握了先进科技,很多普通的灾难还是可以应付的,比如我们可以通过加强野火预警、改进下水道和供水系统等措施,增加城市防火、抗旱和抗涝的能力,诸如此类。但野生动植物没有这些新技术加持,它们才是气候变化最大的受害者。
比如这次强厄尔尼诺事件导致太平洋中东部的表层海水温度升高,底层较冷的海水涌上不来。这些底层海水富含营养物质,海洋浮游生物如果没有这些冷洋流的话,就无法进行光合作用。根据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提供的数据,从今年中期开始,太平洋部分区域的海水从原来的绿色变成了现在的蓝色。大家千万别以为蓝色海洋是件好事,蓝色意味着叶绿素的含量很低,蓝色海水相当于蓝色沙漠,里面是不会有小鱼小虾的,以这些小鱼小虾为食的大型鱼类和海鸟就会大面积死亡,这就是今年在中东太平洋正在发生的事情。
除此之外,全世界最重要的秘鲁渔场也因为这次超强的厄尔尼诺事件而大幅减产。这里出产的渔获是中国海水养殖行业高度依赖的鱼饲料的来源,所以今年的这次超级厄尔尼诺事件很可能会导致中国的海水养殖行业成本上升,明年的海鲜有可能会变得更贵了。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有证据显示气候变化会增加台风的强度和破坏力,打乱洋流的走向,改变季风的风向和强度,等等。更不用说全球变暖会带来的海平面上升、海水酸化和珊瑚礁大面积死亡这些几乎肯定会发生的环境灾难了。这就是为什么气候变化被认为是最重要的环保议题,没有之一。
三、开会能解决气候问题吗?
虽然大部分人都认为气候变化很重要,但联合国这个气候变化大会已经开了30次了,好像还是没谈完。今年在土耳其召开的是COP31,也就是第31次联合国气候大会。据说会场上仍然是各种僵持不下,估计还是不会出台任何有强制力的决议。
为什么气候治理谈了这么久还是没结果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气候变化涉及温室气体的排放,而温室气体主要来自化石燃料,这是很多国家最重要的能源来源,而经济发展是离不开能源的,所以气候变化和经济发展联系得相当紧密。
这就导致了一个悖论:我们应不应该牺牲这代人的利益,以换取未来人类的幸福生活呢?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并不容易回答,所以气候变化问题的解决才会遭遇如此大的阻力。
还有一件事不能不提,就是到底应该由谁来承担主要责任。从历史的角度看,目前大气层中累积的大部分温室气体是由发达国家排放的,所以似乎发达国家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但广大发展中国家正处于经济高速增长的时期,急需化石能源为其保驾护航,如果不加约束的话,发达国家再怎么节能减排都没用,所以发展中国家需要在本国老百姓还没有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就要开始勒紧裤腰带,这当然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而且也很不公平。

所以,我在以往的气候大会上看到的最多的场景就是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相互指责,谁都不愿做出更多的让步,于是气候治理问题一拖再拖,全球变暖趋势至今仍然没有减缓的迹象。比如,工业革命前地球大气二氧化碳平均浓度大约是280PPM,也就是百万分之280,现在已经达到了420PPM以上,比工业革命前的二氧化碳浓度平均值增加了约50%。
任何一项环境指标增加50%都需要警惕,更何况是二氧化碳这个重要指标。如此快速增加的结果就是目前的大气平均温度已经比工业革命前增加了超过1.4℃了,几乎就快要超越此前设立的1.5℃警戒线了。这条线其实是人为定下的,并不意味着某种自然的阈值,只是说如果超越了这条警戒线,很多极端气象事件将会变得更加极端。
有人可能会觉得气温升高1.5℃没什么,但这只是平均值,我们人类感受到的实际增幅会比这个数字高出很多。另外,地球大气平均温度大约为14℃,所以平均增加1.5℃的话还是一个很大的变化。
我猜一些知识储备比较丰富的同学会说,地球历史上的温度变化幅度比这个大多了,所以1.5°C不必害怕。但大家别忘了,以前的温度变化是以万年甚至十万年变1℃的尺度在变的,如今这个1.5℃升温发生在短短的200年时间里,其升温速度是地球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也许只有地球刚刚形成的时候才会有如此快速的温度变化。换句话说,问题不只是升温幅度,更是如此快的升温速度,无论是动植物还是人类,都很难应对如此快速的变化。
既然1.5℃已经基本守不住了,所以据说本次COP31大会大家关心的议题已经不再只是节能减排了,而是想办法适应这个注定会越来越极端的世界。发展中国家在这方面非常吃亏,因为适应气候变化是需要钱和技术的,比如有钱人可以靠空调来避暑,穷人很可能就没这个条件了。所以我相信,未来的气候大会将会花更多的时间讨论如何通过资金支持和技术转让,让广大发展中国家的老百姓更好地适应气候变化。
但是呢,这并不等于说我们不必再节能减排了,因为如果听之任之的话,地球大气温度很可能在短时期内突破2°C的警戒线。根据很多气候模型的计算,如果真的升温2°C的话,地球环境将会以加速螺旋的方式发生崩溃,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所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边继续节能减排,一边想办法适应一个注定会越来越热的未来。
本期的互动话题是:如果你有一笔有限的气候资金,你认为到底是应该优先用来帮助发展中国家应对自然灾害,还是优先投资长期清洁能源项目?你的理由是什么?欢迎在评论区给我们留言。
本期节目就先讲到这里,谢谢大家的收听,我们下期再见。
【新闻来源】
央视网
三联生活周刊
责编:一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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