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濒临消失的“时代眼泪”，翻红成了打工人的“高铁平替”？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今天·阅读时长15分钟

55人看过

地铁尚未完全解决的通勤难题，被新式平价大巴提前补上缺口。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邢海洋

北京首条跨城地铁即将开通，长期饱受拥堵之苦的燕郊进京通勤，终于迎来轨道交通时代。这条线路的落地，理论上将彻底改变过去纯依靠公交的，挤堵又漫长的进京模式。可地铁并未穿过燕郊人口最密集、通勤需求最旺盛的潮白河畔居住区，而是落在了更外围、居住密度更低的区域。

那里的上班族却并不焦急，原因是新型跨城通勤巴士批量上线，仅需10元票价，就能实现燕郊社区点对点直达北京CBD。不用挤公交、不用反复换乘，定点发车、直达核心商圈，体验远超传统公共交通。地铁尚未完全解决的通勤难题，被新式平价大巴提前补上缺口。

这种变化并不只发生在京津冀。在大湾区，我从高铁抵达深圳，要转车去中山，火车站停车场就直接搭乘到前往中山的跨城巴士。车辆中途停靠福田的车站接驳更多乘客，随后全速驶过深中通道，一路顺畅直达中山。

《许我耀眼》剧照

放在过去，跨城大巴往往意味着偏远车站、漫长候车、繁琐换乘，早已被很多人默认“过时落后”。但如今的大湾区跨城巴士早已彻底迭代，站点紧贴高铁站、商圈、居民区，实现随到随走的点对点出行，不少线路票价低至9.9元，性价比远超传统交通方式。越来越多大湾区跨城通勤族，主动放弃以往的出行方式，转而选择平价、便捷的新式城际大巴。

今年年中，成都与重庆之间的长途大巴重新开通的时候，票价居然只需50元。这让人惊讶，记得十几年前曾经坐过，票价上百元。很多年过去了，高铁票都涨了几轮，巴士回归了，票价居然还不到过去的一半。汽车竞争揽客难道连利润也不要了吗？

在四川内江，有一座全国唯一的纪念民工的纪念碑——成渝铁路民工纪念碑，纪念当年十万民工修建成渝铁路的壮举。成渝成渝铁路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条我们独立修造的铁路，来往两地间坐火车通常12-13个小时。上世纪90年代高速路公路通车，两地交通缩短到4小时，那是成渝大巴的鼎盛年代，成渝高速刚通车，单层大巴车票108元，双层豪华大巴最高128 元，人们弃铁路走高速，节省出一大半的时间。2009年高铁开通，主流出行方式又一次反转过来，大巴被迫降价，截止停运前，双城间常态化票价是77元，但依旧无法扭转客流断崖下滑，最终传统站到站班线停开。

《骄阳似我》剧照

这不由得让人好奇，在坐大巴和高铁之间，大家的惯常逻辑是时间成本换金钱，或者金钱换时间，彼时两地的高铁票价150元左右，用时约1.5小时。一半的票价节省，居然不足以购买乘客2.5小时的时间。难道彼时钱容易赚，2.5小时能轻松赚取70元吗？时下，全国多地大城市最低时薪基本在20元左右，彼时还稍低，以此时薪，2.5小时是赚不够70元的。但那毕竟是最低工资，大多数企事业员工收入远高于此，或许这才是两地通勤的人们宁肯高价坐高铁也不坐大巴的重要原因。

可事易时移，7年之后，大巴以50元的票价回归，辆辆爆满，50元对比150元的高铁票价，省下了百元。百元与70元的对比，加之消费降级，人们对未来的赚钱能力的预期也远不如前，乘客的天平向着大巴倾斜了。

使大巴在与高铁的竞争中翻盘的，是7年后大巴运营极致的降本增效。老式成渝大巴依托大型汽车客运站运营，场站租金、窗口售票、大厅运维、专职安检，场站相关开支占到营业额两成左右。车辆以柴油大巴为主，每公里能耗成本接近2元，单程300公里仅油费就要600元上下。购票依赖线下窗口，调度僵化，很难根据客流灵活调整班次，空驶率居高不下。乘客还要专程前往远离城区的客运站，到站候车，抵达城市之后继续换乘。

《归棹》剧照

如今大巴回归，全面更换为纯电动大巴，夜间谷电充电，每公里电费仅0.5元左右，单程能耗成本降至150元，相比燃油车型能耗支出节省七成以上。另外，新开通的大巴不再进出长途汽车站，上下客点直接设置在地铁口、大学城、城市核心商圈，实现即停即走，省去高昂的进站费、场地维护费。乘客则通过线上小程序预约购票，无纸化电子车票。运营方依靠大数据预判客流，调整班次，最大限度降低车辆空驶。按照运营方测算，单车往返总成本不到3000元，50 座车型，卖出六成车票即可实现收支平衡，50元定价完全能兜底企业运营。

成本只是基础，真正改变市场的，是产品模式贴合了被高铁忽略的需求。高铁优势是“站到站”的极速通行，成都东站到重庆北站最快62分钟，但两端存在显著的换乘成本。新大巴把乘车点安放在地铁沿线，实现地铁与大巴无缝衔接，解决了最后一段路程的麻烦。

更关键的是出行人群出现分层。高铁二等座票价普遍在130-150元，适合追求时效、预算充足的人群；大量学生、务工人员、退休银发游客，对时间容忍度更高，对价格敏感。单程差价接近百元，往返省下的费用足以覆盖一顿聚餐、日常开销。当大巴票价和普速绿皮火车持平，同时拥有更好的乘车环境、灵活的站点，大量价格敏感型需求被释放出来。77元票价时期，和高铁价差不足一半，性价比优势微弱；降至50元之后，价格鸿沟彻底拉开，形成清晰差异化定位，客流自然快速回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