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立彬）

当我们说起西方古典音乐时，仿佛其含义是不言自明的。但是何谓西方？在约定俗成的意义上，当代的“西方”不仅指狭义的西欧，同样也包括北美洲、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通俗的“西方古典音乐家大名单”自然包括伯恩斯坦等美国作曲家，同时也包括人数寥寥的罗马尼亚、保加利亚以及现代希腊甚至以色列作曲家——这当然是指按海顿、莫扎特、贝多芬传承而创作、演出的音乐家。海顿又可以上溯至帕莱斯特里纳、拉絮斯、维瓦尔第等意大利传统以及意大利传统、日耳曼支派的巴赫、亨德尔、格鲁克等人。

君士坦丁堡大公会议（381年）和加色丁大公会议（451年）厘订了使用希腊语的东方与使用拉丁语的西方两大宗主教区的界限。事实上，我们所说的西方古典音乐的“西方”，准确地界定就是曾经使用拉丁语的西部天主教会一统天下的西欧。使用希腊语的东部正教会（包括俄罗斯等斯拉夫正教会在内）的东南欧并不包括在内。现代民族国家的东南欧“古典音乐”作曲家（包括柴科夫斯基、埃乃斯库等）都是在意大利-德奥模式上创作的音乐家。我们所说的西方古典音乐，尽管为所谓民族乐派、印象派、现代派大大丰富，但在文化特征上一直是西欧现象——就是那个曾经庞大无边的地理名称涵盖的神圣罗马帝国现象。这个从中世纪绵延到18世纪末的帝国全称是“日耳曼诸民族的神圣罗马帝国”。这个名称自然可以分出教会与世俗二元、北方与南方二元、日曼尔人与意大利人二元的无比焕散的文化体。这个帝国，是西罗马帝国灭亡后，哥特人等北方蛮族与意大利半岛上的基督教会（天主教）的二元混合体。以希腊语为国语的东罗马帝国不仅寿命比西罗马帝国长1000年，并且以自己的纯正希腊语、纯正罗马人、纯正基督教会（东正教）而极其看不起西欧。罗马帝国与基督教会分成拉丁语的西部和希腊语的东部。“半野蛮人”的西部缓慢接受东部的希腊化，这就是东部希腊教会圣礼、圣乐的逐步拉丁化过程。千年帝国的东部保持着世纪初的罗马人传统、早期基督教会传统，可以说千年不变（爱德华·吉本草率地说东罗马是“千年僵尸”）。当整个西欧陷入天主教的中世纪时，穆斯林的西班牙和正教徒的东罗马帝国一直享受希腊、阿拉伯文化的辉煌。直到东罗马灭亡，希腊学者抱着典籍逃亡意大利，很大程度上催化了古希腊罗马的文艺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