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冯大夏

今年食堂新来了个主任。与以往那个肥头大耳、恨不得满嘴流油的前任大不相同，他戴副钛金眼睛，面容清俊，身材匀称，就仿佛是哪位领导下基层来体验生活。没多久，我们就感到了食堂的变化。首先是食堂的入口和出口都放了一个体重秤。没急事的同事经常都称一下，可知这顿饭吃了多少，然后互相比较一番。他还在出口体重秤旁贴了张条：“努力工作，否则对不起多出来的八两粮食！”结果这张纸条被减肥多年不成的妇联主任羞涩地收走了。第二是面食的个头变得小了，原来的馒头花卷比网球还大，现在都快跟兵乓球似的了。很多人都认为他跟食堂签了协议，可以在节省出来的伙食费中提成云云。他知道了，经常说：“是又怎么样，单位省钱了，你们健康了，我多拿几个钱又能怎么样？”

由于我们是自助餐，原来盛饭的时候都是热热闹闹，他前任在旁边甚至还跟有的同事聊天打闹递烟抽。他可不一样，就跟查票似的仔细检查着每个人的餐盘，嘱咐大家不要取太多，或者像教育小孩一样纠正盛完汤后汤勺的位置。所以，现在我们盛饭真可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的教育真是全方位的。集中盛饭时段过去，他就爱给三个上菜的姑娘上课。有次我记得他开篇的头一句话就是：那天我自己买票去看了电影《一九四二》。听得我立马肃然起敬，心想我们单位集体学习都因为票价太贵而改放光盘，人家一个厨子竟然自费去看，真是境界立判。接下来他就给那仨人苦大仇深且声情并茂地讲过去那段饥荒的历史，结尾当然是要珍惜现在的生活，特别要爱惜粮食。我观察其中有一个“菇凉”，对他一副温柔甚至崇拜的目光，对他的话回应得特别积极到位，不时还帮他过渡一下，就跟说相声的捧哏似的。后来，有一次去超市，我惊奇地看见他和她共同牵着一个孩子的手有说有笑。心想这俩人竟是鸳鸯，真算是绝配，啥叫夫唱妇随，啥叫秀恩爱的水准，这下我可领教了。不过，有妻至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