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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南堂卖咖啡

作者:julie

2020-02-24·阅读时长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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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南堂,位于北京宣武门内,地铁二号线东北出口处,始建于公元1605年,是北京地区第一座天主教堂。最重要的是,它距离我租住的公寓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步程。刚搬过来的时候,穿过楼道的窗户,看到教堂高耸的灰色外立面和十字架,感觉甚是亲近——这些年各处旅行,遇到过无数教堂,也阅读了一些关于哲学和宗教的数据,原先的疏离感慢慢消减了。上班途中走进了教堂小院,立刻喜欢上了,真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悠久的历史就不说了——院子里有顺治和康熙的赐封的石碑,单是那两株树龄超过130岁的大槐树就很让人动心了。其中一株树下有两个圆桌子和椅子,再一看傍边是一间迷你的咖啡屋。我兴致勃勃地走过去想在这个二环边幽僻的院子里享受一回咖啡,被告知这个咖啡屋只在“主日”(也就是周日)开放。由于周末还要回到自己的住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能实现那个小小的心愿,也没能看看周日教堂人来人往的盛况。去年年底的时候还发现教堂被包围了起来,看了一下告示,原来是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维修。今年夏天以来,我的周末几乎也在租住地度过了,于是和这座教堂以及那间小咖啡馆的缘分立刻就接续上了。那个细雨霏霏的周日早上,我参加了一场意大利语的弥撒,感受了一回庄严的气氛,然后来到咖啡屋要了一杯咖啡,真是良心价,一杯才10元。和当班服务人员聊了聊,没想到非常投机——有宗教信仰的人确实有不一样的地方,至少为了了解自己秉承的教义也必须去熟悉历史。她们告诉我,这个咖啡屋完全是非盈利性质的,只是提供服务,她们几个人志愿者组成一个小组,轮流当班,没有任何报酬。我小心翼翼地问,是否欢迎非教友加入团队?她们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欢迎。于是,我就加入了志愿者团队,每周日到南堂卖咖啡。


到今天,我已经服务五次了,前两次是和花姐(志愿者团队的组织者)一起,熟悉业务和流程(例如如何操作那个小小的咖啡机),后三次独立值班。有一些心情要写一写。


“营业额”是非常惨淡的,最好的一次也就40多元。主要原因是南堂在维修,周日弥撒次数缩减到两次,其中一台是早上7点,咖啡屋还来不及开张。听她们说,没有维修之前,周日弥撒每两小时一台,咖啡屋的营业额最高可达千元。现在是盛夏,常年在这里做弥撒的西方人也都休假了,而他们是喝咖啡的主力军。不管怎样,我还是有点气馁,枯坐大变天才收这么点钱!花姐告诉我,我们把服务做好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情就交给主吧。我竟一下子心安了。


中午的时候教堂提供一顿午餐。小小的食堂干净利落,一位阿姨和一位大爷主厨,神父、保安、其他服务人员都在这里打饭。话说,一荤一素的饭菜虽然简单但相当可口,就连上周的“葱爆羊肉”我也吃得一点不剩。对我这样不爱做饭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赐的福利。尽管这样,我只带了个小小的饭盒过去,每次阿姨都说我吃太少。我心想,吃太多恐怕就抵得过卖咖啡的收入啦,呵呵。


饭菜之所以可口,有一部分原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大多是山西人,从神父到厨师到花姐——也真是够巧的,由此我似乎发现了山西人和天主教的深厚渊源。我们霍州的深山里就有一座富丽堂皇的教堂,那年我们上山游玩的时候偶遇,进去参观了一下,印象极为深刻。遥想一下,当年西方传教士抛家舍业来到异乡,辛勤传教建堂,最后多半都客死他乡,无论如何这也是一种让人钦佩的精神。后来这座教堂成为电影《1942》的外景地之一。我的亲戚们,信教的不在少数,其中一位姥姨还正经受了洗。某次家庭聚会的时候,一位曾经备受经济困扰的堂兄略聊了聊入教后的感受,我的印象是,对生活的怨气少了,接受了现实。也许还是那句话,我自己努力就好了,最后生活是什么样子由主来决定。后来听说做了小生意,挺红火的样子。


经常能见到过来打听相关信息的人们。我开玩笑,除了“咖啡屋”的名号,这里还应该挂一个“information”的招牌。很多是西方人,保安和小商店的人打发不了就让他们过来问我们了。很多是初来乍到的老外,一到北京就寻找自己的“主堂”,按图索骥找到这里,没想到这里在维修,一时有点迷惑。我们就会耐心地告诉他们可以去北堂,不远,109路公共汽车5站地。也有一些熟人,譬如那个意大利人,每次过来必要半杯意大利浓缩咖啡,顺便聊几句。还有相当数量的同胞。除了问路的,还有人非常认真地和我们探讨“天主教”和“基督教(新教)”的区别,作为一名非教友,我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但可以认真地听一听教友们之间的对话,也算学习了。那天一个小伙子大汗淋漓地跑过来,要换几个硬币,说没想到南堂关了,要换车去北堂做弥撒。他穿着保安制服,后背泛着汗渍,我有莫名其妙的感动。他瞪着大眼睛——其中一只有点斜视,认真地说,我有一个朋友,找了个女朋友是信新教的,不知道他们能结婚吗?花姐肯定地回答,没问题。他一副很欣慰的样子。又告诉我们他在西直门上班,周日有点时间在北京的教堂转转。要给他倒点水喝,他羞涩地拒绝了,然后匆匆去赶公交了。又一次,一个穿白色防晒服、有一点点唐氏特点的小姑娘,也羞涩地过来聊了两句。她说她是一个面包师,一周只能休息一天,今天走进这个小院子,感觉真好。还有一次,一个东北口音小伙子过来,问院子里的牙科诊所是否还开着,我回答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人了。略聊了一下知道他和父母一起在北京承包了一所公厕,就在马路对面;他父母在这里看过牙,很便宜,现在他的牙齿也需要看一看了。几次都看到了几个类似退休职工的大姐在院子里聚会。她们都自带干粮饮料,围坐在一起唱圣歌,模样虔诚。他们都是我平时不易接触到的人们,能遇到真好,愿我们都安好。


这段时间天气太热了,我自动延长了服务的时间,早去晚走,尽量给更多的人提供服务。我坚持不开空调,因为一开就必须关闭门窗,大家买东西就很不方便了。再说人们也都是在院子里的大槐树喝咖啡,我应该和他们一样的。真是热,汗出了一身又一身。但静下心来,能更加品味到这座小院子的味道。百年老树巨大的荫蔽覆盖了半个院子,白色的槐花落了满地。不解风情的清洁工人大扫把一挥,槐花尽去;但小半天之后,又会落薄薄的一层。坐在树下看书,书页之间也会承接一两片落花,让我不忍心翻页。话说,值班三个星期,我看完了三本书,都是积攒了很久的旧日功课,多好啊。抬头看一看,高大的教堂庄严肃穆;小院里的白色圣母像娴静温柔,时不时有教友行礼致敬;院门上覆盖着古老的砖瓦,我能看到圆圆的瓦当上面的古朴线条。恍惚之间,我感觉自己坐在一个四合院当中,蝉鸣阵阵中感受旧日京城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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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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