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四笔
2019-04-25·阅读时长3分钟
前几天我的大学同学苏鹏出差途经北京,和我一起吃饭。他是我大学时期的好友,大学时代,在我没有女朋友时,我们俩跟基友一样整天泡在一起。我有了女朋友后,我和女朋友和他三人泡在一起。我们班的同学后来跟我说,当年都怀疑过我的性取向。
就这样的一个朋友,我们毕业后十多年才再次见到。
他问我近况如何,我抱怨了很多,他和从前一样总是倾听,之后听了笑笑。当我们喝到半瓶白酒时,他说了那句他常说的一句话“一辈子很短,忍忍就过去了”。之后讲起了他的故事。
一
苏鹏,一个内向的人,住在我隔壁的宿舍,我们虽然是同班同学,但是他大我一岁。他是他们县城的理科高考状元,但是他本人却酷爱文学。自大一那年开始他每天都泡图书馆到熄灯。很多同学用书包占座,苏鹏不用,因为他很少上课,一早就到图书馆里看书了,有时我坐在他的对面看《高等数学》,他却看《罗马帝国衰亡史》。有一天,我问他你为啥高中时选择学理科啊?他说他们家长辈说理科容易找工作。
大一上半学期,他除了英语,其他全部挂科。他目标很明确死活不念这个大学了。系领导通知了他的家里人。两天后,在系里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着两位花白头发的老人,他们身上的衣服破旧,可能是连夜的火车让他们看起来疲惫和憔悴,苏鹏在办公室的角落里低着头,系主任说了很多,当说到这样的情况我们是劝退时,苏鹏的父亲“扑通”跪下了。而苏鹏赶忙去扶他,双手紧紧抓着父亲的双肩,用胳膊肘擦着自己的眼睛。父亲用当地口音说了一句“孩儿啊,这四年就算你忍也要念完啊”。苏鹏点点头。
那天二老离开学校时,苏鹏让我帮他们拿东西,一个编织袋,送到校门口时,我把袋子给他们时,苏鹏的母亲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玉米面馒头。我突然意识到我拿的是二老这次出门的干粮。
大学毕业那年苏鹏被分配到了九江,他是江西人也算是回了老家。他的确忍了四年读完了大学。忍忍就过去了,四年很短暂的。
二
苏鹏结婚那年,我孩子已经两岁了。他的老婆是同事介绍的,认识三个月就结婚了。结婚当天,我打电话过去时,恶心他了几句“你是不是捡到篮子里就是菜了”?我知道他的老婆不是大学时代的喜欢的那个女生,虽然他们都分配到了九江,但是这位女生已经是别人的菜了。
结婚两年后的一个晚上,他突然给我电话,用五个多小时的时间总结了他婚后的“幸福”生活。最后我实在太困了,有些不耐烦了。我让他再高度概括一下,之后我好睡觉。他说:“90%的中国人婚姻不幸福,一辈子很短,忍忍就过去了”。
苏鹏的微信朋友圈秀了一下他的刚出生的孩子。我发消息给他表示祝贺。我问他“现在你们怎样了”?他几天没有回复我,过了些日子后他给我留言“自从有了孩子都关注在孩子身上了,没空吵架了”。我还想借机会好好挖苦他几句。但是听了他冷冷的这句没空吵架了,让我觉得麻木了。
三
10年夏天苏鹏的父亲去世了。他的父亲种了一辈子地,最远的一次旅行就是去儿子的大学。父亲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培养了一个大学生。而悲哀的是他的儿子没有选择自己喜欢的大学和专业,没能找到理想的工作。
父亲去世后,他改变了许多,他辞去了稳定的工作,再一次进入大学进修法律专业,第二年靠取律师资格证,三年后进了律师事务所。
而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离了婚,老婆带着孩子还在九江。他一个人身在上海。几年的律师工作,让他外向了许多,也冷酷了许多。看惯了了人间冷暖,看透了利益纷争。他没有了大学时代的忧郁气质,多的是对于周围一切的冷漠。
我想说你变了,但是觉得这句话不能说明足以表达他人生的复杂度,或许他本该如此没有变,是当初的人生选择压抑了他本来的面目。
四
他说,我们所处的时代和社会环境决定我们无法选择自己需要的。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教育恐怖主义在时代中横行,我们都无法逃脱。
他说,在经济爬坡的高速发展的社会里,我们这一代人注定是疲劳繁忙的一代,就好比社会是个大机器高速运转,里面的零件即使生锈,即使磨损的厉害,没有润滑油也需要工作。甚至来不及想为何如此繁忙时一辈子已经过去了。
他说,每个忙碌浮躁的社会个体组成的家庭没有多少人婚姻幸福。当发现自己不幸福时,没有勇气重新选择,甚至可悲到没有时间去重新选择,和老婆离婚都是约了几次时间才都有空。俩口子为了孩子在一起的家庭比比皆是,而夫妻间不停的吵架和冷战,又培养了面对婚姻恐惧一代。
他想继续说,我打断了他,他满满的负能量让我窒息。我问他那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么?他说有啊,多亏一辈子很短的,忍忍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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