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于玉琼楼
2018-10-05·阅读时长3分钟
秋日里,白露、寒露、霜降都是好词,一路,更有玄鸟归、菊有黄华、草木零落,诗意而短暂,要珍惜眼前的秋光。一觉醒来有些微凉意,挨过了盛夏的为难,岭南的秋需要细细体会。我们的天气与北方隔着好几个省的节气,北京露水渐寒、霜叶红于二月花之际,南方依然暖洋洋,只是初露出了一点秋的迹象,譬如林子里的橘柚可以采摘了,有些变黄但又未黄地挂在枝头。
被雨洗过的都市穹顶依然有些闷热,每次感冒都会捎带着过来的鼻腔过敏,使我不能对它嗤之以鼻,滋味有些不好受。离开自己的住所,打算前往一处古老大街,一个充满生气的露天集市去走一走,在那里一定有故乡原风景里出产的橘柚了。知乎里有精彩问答,到远方去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曰:自此故乡再无春秋,只余冬夏。此去经年,过去四散崩塌,家乡成为一个没有暖气、也没有鲜花的地方,只能用一种幽闭的灰白色来展开。前段日子刚和老妈通过话,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不爱辣椒、不语的孩子。她说去年春天院子下的斜坡上的那几株小橘树,如今也结果了。不过老宅池塘边上的土地给人建了一栋小洋楼,老苦柚连带着梨树一同没了。无可言状地想吃几瓣橘柚,然后再好好看看它们。
毕竟南国的秋日,没有北雁南飞,不适合肝肠寸断。在寻常人家的院子里,一般都会种上一颗橘柚来为园子点缀。它既是经济作物,又是一处景观,经冬犹绿林,秋日里青黄杂糅的挂在枝头,看馋了可以直接用竹竿捅一个下来吃。橘柚虽是四季常绿乔木,也会落叶,疏疏落落,微微飘动落地。在成都,我们凭吊浣花溪畔的杜工部草堂时,遥想当年杜陵野老吟哦沧浪,主管风骚,“秋月仍圆夜,江树老独身。……茅斋依橘柚,清切露华新。”哦,想着杜工部也是一个爱橘之人,也曾在草堂边上偷偷手植过一颗橘柚解馋,煞是可爱。如今在南方橘柚是再也不能平常的水果了,但古代橘柚相当珍贵,与辛夷、花椒一同被文人墨客视为嘉木。屈原说它:苏世独立,横而不流。东方朔以它自比,怒诉汉武帝的刚愎自用是“斩伐橘柚,列树苦桃。”《东京梦华录》中记载宋代中秋,“是时螯螯新出,石榴、榅勃、梨、枣栗、孛萄、弄色枨橘皆新上市”,月饼在明朝才开始是主角,那时蟹、鲈鱼和各色秋季水果才是赏月佳品,开宴会必有橘柚,橘柚才有了“木奴”之称,“树谢橘百株,岁获绢百匹”,说是一年其实只是一个秋天。“八风不动”的东坡,也爱它,说:一年好景君需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十月的秋日果园,江南山林周遭大地开始有些荒凉,稻子已经收割,垒成山丘。只有那一片橘柚林里,在苍茫的原野上挂满了橙黄的果子,夕阳映照下,像是上元花灯节时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星如雨。日本的一本设计主题配色书中又将这样的柑橘色形容为明朗亲切的和风,秋日见它,仿佛看到了,有绿洲在沙漠中摇曳,一种从心底升腾起来的美好。
在江南的秋色里,上一辈老人们与我们的关系似乎也总是和橘子联系在一起,绝不会是葡萄、或者是枣子,更不可能是梨了。朱自清的父亲于瑟瑟秋风中去买几个橘子,然后才有了父爱如山的背影。懵懂时期外婆尚在世,在大山中经营着一处果园。每到中秋,老妈出门省亲总会带一大袋橘柚回来,蛇皮袋的那种。有尖嘴的柑,也有圆圆的橘,我一口气可以吃十几个,这是那个年代仅有的奢侈了。现在想来,有些沉重,山路曲曲且长,她却一路无声走来。中秋夜晚的煲鸡汤里,还会放上一种苦柚皮做的陈皮。那是趁仲夏小暑时,柚子足够大,而内部果肉未长之际摘下来,将柚皮切片,置于开水洗涤苦味,熬上糖浆,再放去烈日下晒干,做出来的。晒干后可以吃,也是春节招待客人的佳品,煲汤的时候用作调料,那样子煲出来的鸡汤,甘甜而不油腻,有一股由夏入秋的清凉之感。有时间,我去查阅了《中国植物志》发现,这可能是化州橘红的一个变种:化州橘红,果肉浅黄色,味酸而苦,甚至有点辛辣,不堪生食,因主要产于广东化州和粤语而得名,不过广西博白、湖南黔阳也有,果皮是传统中药,小暑前采果,经漂浸,晾干,切片,火烘,压平等,即为橘红皮。
一种说法指出,柑橘属水果一般可以分为三种:香橼、橘、柚,而橙子不是先天的,是由橘子和柚子杂交出来的,柠檬则是由香橼和橙子杂交出来的。不过,无论酸或者是甜,它们大多都富含维他命C,且有消食、解酒的功效。有意思的是,入秋以来,看过了许多四季之物的花开,桃花、栀子花、菊花,橘柚这么常见的植物却很少有人见过它春天开花的样子——一种乳白色的花瓣,簌簌清香细,花期较短。
对于生活,我们照例忽略了最熟悉的部分。来一首李白的《秋登宣城谢脁北楼》,让日子更细一些,“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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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爱设计,所以尽力往那边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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