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分大尺度神综回归，撕开成人世界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09-28·阅读时长22分钟
与体能类或脑力类生存综艺不同，思想类生存综艺不以体能或智力作为淘汰依据，而是把玩家的政治立场、性别观念和阶层意识等的分歧变成博弈的筹码。第一季通过验证对方的思想区域来制造淘汰，第二季将思想分歧转化为更直接、更可量化的资源冲突。
不止如此，思想类生存综艺本质上也是一场人性实验。当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失灵时，人们是坚守原来的思想立场、服务于共同体的利益，还是操控这只“看不见的手”，为了一己私利消灭异己？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思想分歧的具象化
近年来，韩国的生存类综艺密集产出。其基本做法是招募一批来自各行各业的玩家，把他们安置在一个高度封闭或高度受限的场景中，通过一系列淘汰制游戏让玩家相互竞争，最终只有少数人甚至一个人能够存活到最后，并赢得数亿韩元的奖金。
根据较量方式的不同，可以将韩国生存类综艺划分为体能、脑力和思想三个类别。
体能类生存综艺中，玩家凭借身体素质、运动能力和生存技能来争取存活，代表节目包括《体能之巅：百人大挑战》《海妖的呼唤：火之岛生存战》等。
《海妖的呼唤：火之岛生存战》剧照
脑力类生存综艺将较量的重心从身体转移到智力。玩家需要在理解规则的基础上进行计算、推理和预判，同时还要处理结盟、背叛和心理战等人际博弈。比如经典的《天才：游戏的法则》，以及今年初豆瓣9.3分的《四个愿望》。
《思想验证区域》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赛道——思想的赛道。它将思想立场的分歧具象化，并通过隐藏与推测来制造淘汰。
《思想验证区域：The Community》剧照，下同
第一季中，玩家需要完成一套调查问卷，问卷从四个维度来测定每个人的思想倾向：政治维度（左派或右派）、性别维度（女权或平权）、阶层维度（平民或富有出身）、开放性维度（开放或传统），每位玩家获得一份独一无二的“思想坐标”。一旦被他人猜中，被猜中者即被淘汰，其名下的财富也会转移到猜中者手中。
节目的“大尺度”体现在这些测试题上，不回避阶层、贫困、司法暴力等敏感议题，很多题目将玩家推到道德与法律的模糊地带。
今年的《思想验证区域2》依然保留了思想区域测试的核心设定，共有3个维度的测试。
第一个维度是个人层面，测试玩家个人生活里的优先序，只有“是”或“否”两个选项。题目诸如，“老实说，人生中遇到的大多数问题都能用钱解决。”“对于我的孩子，我会先教他凭良心生活，而不是精明地赚钱的方法。”等。测试结果有“意义”和“实利”两种，前者更看重意义，后者更看重经济利益。
《思想验证区域2》剧照，下同
社会层面维度，测试的是社会资源分配时的优先序。测试题目诸如，“穷人之所以无法摆脱贫困，主要原因在于其本人意志与努力的不足。”“同样的成本，用在培养优秀人才上，比用在救济竞争中落后的人身上更有价值。”等。结果有两种倾向“结构”和“能力”，前者认为一些不公的造成是结构性问题，社会应该积极出手，后者认为不平等是公平竞争的自然结果，反对过多干预。
第三个维度是伦理层面，测试冲突发生时的优先序。题目诸如，“即使可能让凶恶的罪犯逃脱，也不应动用违法的侦查手段。”“若通过指认一名无辜者为责任人并加以惩处，能够平息暴徒的愤怒、保障市民安全，那么牺牲这一个人是可以接受的。”等等。有“原则”和“结果”两种倾向，前者更注重程序正义，后者认为结果正义更重要。
《思想验证区域2》的玩法对第一季有所升级，节目将思想分歧推入残酷的实战层面，思想将在生存博弈中得到验证。
初始的13名玩家被拆分为四个功能团队（后续淘汰后有新加入成员，并多了一个“金队”），每个团队掌握一种其他人无法替代的核心资源，必须通过交换与协作才能生存。
白色团队有6名成员，掌握货币的发行权，可以通过“钻石”的投放量来影响整个社群的经济秩序。蓝色团队有3名成员，掌握“生命”——这是决定玩家能否留在节目中的生存资源。红色团队有3名成员，负责用于活动与交易的信用点。黑色团队有1人，独占了食物和信息的流通渠道，同时被设定为“军需商人”，很像第一季的“不良分子”，通过鼓动其他团队发生战争来发战争财。
13位选手在社区小镇里共同生活9天8夜，扣除首尾两天，其他7天每天需要消耗1个生命值，至少需要91个生命值。但社区初始30个生命值，后期可以通过任务最多获得50个生命值（任务很难达成），至多可获得80个生命值，尚有11个缺口，有玩家注定要提前离开。
更残酷的是，生命值需要每天提交，而每个小队最初分配到的生命值不一。比如白队6人，但初始只有8个生命值，如果他们第二天不能获得至少4个生命值，理论上就有4人将面临淘汰。
在此前的测试中，13个人的思想区域各不相同，有人认为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为了利益淘汰对手、甚至发动战争都在所不惜；也有人倾向理想主义，相信制度应该保护弱者、程序正义比结果的输赢更重要。当他们进入资源稀缺、淘汰迫近的实战环境时，他们的行动与思想一致，还是言行不一、生存至上？
思想与生存的博弈
《思想验证区域2》的赛制更复杂，观看门槛随之提高，但这并不妨碍它仍然是一档“封神”的综艺。节目的核心张力与第一季一脉相承，都是思想立场与生存需求之间的悖论。
在第一季中，要存活下来，玩家就必须隐藏思想倾向。假设玩家立场坚定、表里如一，反而更容易泄露他的思想倾向，更早地面临被淘汰的风险。
比如第一季第一个被淘汰的，是理想主义者河马，她是首尔大学地球环境科学学士、科学史与科学哲学硕士，曾从事女性主义活动，也是一名作家。她在节目中的作为与她的思想立场高度一致，不以恶意揣测他人，主动表达善意，试图建立一个友善的共同体找到共同存活下去的可能。但她“失败”了。她的澄澈透明，让她成为最容易被推理、也最容易被当作靶子的人。
《思想验证区域：The Community》剧照
由此，思想类生存综艺本身也是一次人性实验。对于理想主义者而言，生存实验就是“反理想主义”的，如何坚守立场又确保存活？而对于保守派而言，生存综艺就是现实的缩影，他们推崇的功利与实用，真能帮他们走到最后吗？
《思想验证区域2》把这个“实验”转化为具象化的资源争夺战。
节目的副标题“看不见的手”取自亚当·斯密，指向的是一种相对的理想状态：白队、蓝队、红队各自缺少生存必需的资源，只要通过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的协调，就能让资源流向需要它的地方，达到一个各方都能存活的均衡。到节目也设置了“战争”机制：谈判破裂时，一方可以宣布进入战时体制，战胜方获得战败方全部资源的一半。换句话说，节目中的资源可以通过协商流动，也可以通过掠夺易手。
《思想验证区域2》剧照，下同
很可惜，“看不见的手”失灵了。
一种是外在的破坏力。比如黑队这样的“军需商人”，其他小队发动战争的成本，就是他的收益。他在队伍之间传递不对称的消息、放大彼此的不信任，让原本可以谈成的交易谈崩，更快走向开战。
另外一种干扰，就是思想的伪装、孱弱与自私。这也是第二季比第一季多一层、也最让人拍案叫绝的地方——不少玩家进入实战之后，思想立场根本经不起验证。
比如一个在测试中面对“穷人之所以一直穷，主要是因为缺乏努力和意志。”的问题时差点落泪的人，一个在个人维度测试中更看重“意义”而非金钱的人，一个自诩“最忠诚”的人，却在资源争夺中，成了率先发动战争的狂热分子。战争开打之后，她最挂念的是总奖金有没有因为开战而变少；她始终怀疑两个队友，身为队长的她被动地“先下手为强”，将两名队友淘汰了，选择独活。
若停留在第一季的思想验证阶段，我们很难想到，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人不仅愚蠢，还如此自私、虚伪与狂妄。当然这些评价仅限于节目中Pitou的作为，走出节目她也许是一个好人。
第二季的嘉宾Salt，也是一名女性作家，在测试中在三个维度都是比较极致的理想主义者。如果在第一季里，她会是与河马一样大放异彩的人，理想化、善良、温柔。但在第二季的实战中，她身上所带有的部分知识分子的幼稚性、软弱性与妥协性也暴露无遗。
仅仅因为她不喜欢保守立场的Genie，她就投票让Pitou当队长，让这个战争分子掌握生杀大权；明明她支持和平、倡导弱者权益、呼吁协商解决，但Pitou发动战争时，她自觉无力劝阻，就听之任之、随波逐流……最终，一个理性主义者在“战争”发生前毫无作为，也为自己的轻信和软弱付出代价——被Pitou背刺，第一批淘汰。
当然，实战中我们也看到了理性主义者的光辉。比如白队在赢得战争却因为没有生命值不得不淘汰3人时，前女特种兵Boss，牺牲自我保全队友；Luna虽然是金队的间谍，也愿意自我牺牲，让白队多一条生命。即便在淘汰机制的高压下，共同体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仍然有人愿意为他人付出代价。
至此，我们会发现，思想区域虽然可以被推测，但实践才是验证思想区域的唯一真理。就像各种人格测试，绝不等同于真实人格，听其言还得观其行。
而与第一季相似，《思想验证区域2》目前的基调也是悲观的：生存需求碾压思想立场。当资源稀缺到无法让所有人共存，零和博弈发生的概率远远高于合作的可能。固然有煽动者不断放大不信任，但部分玩家真实思想倾向中的自私、贪婪与多疑，点燃了“战争”，看不清面目的伪君子往往比透明的真小人更危险。
就我个人而言，节目除了警醒人们零和博弈的代价，它对于理想主义者的触动更大。不少真正的理想主义者非常纯粹，以为单凭美好的理念就能改变人心，但两季节目展示的却是一连串挫败，理想主义者早早地淘汰出局。他们真诚得过于天真，善良得近乎软弱，何况有太多虚伪的同行者，尚且无力自保，又谈何突围？
在一个充斥着不透明与不信任的生存环境里，理想主义者或许要学会接纳人性的复杂与不可靠，习得与之博弈的技巧——“根据对方的策略而改变选择，而不仅仅取决于自己的策略”，提升反脆弱能力，并在协商中接近理想。否则再正确的理念仅停留在测试题里、一到实战就“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对于自身、对于一个原本有可能变得更好的世界，都是巨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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