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菁
2017-06-11·阅读时长18分钟
本文需付费阅读
文章共计9135个字,产生6条评论
如您已购买,请登录清末贵族与传教士的相遇
1900年父亲傅泾波出生于满族正红旗的一个贵族之家,曾祖父因剿灭“义和团”有功,而被封为镇国公、建威大将军,并担任过甘肃镇守使,是一个权倾一方的显赫人物。父亲是家中的长孙,深得宠爱。6岁时,便被曾祖父带到朝中觐见过慈禧太后。父亲的另一个名字“永清”,就是慈禧太后起的,意思是“永远清洁”或“永远忠于清朝”,可见傅家在清廷中的地位。
祖父傅瑞卿早年也在清廷官中做事,后来弃政从商,并改信基督教。祖父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虽然是地道的满族,但他对清末腐败很痛心,后来成了最早的反清人士,也是最早剪辫子的那批人。他甚至不允许父亲再娶旗人,我们在外也从不说自己“在旗”。

父亲第一次遇见司徒雷登先生是在1918年。那一年秋季,父亲陪同祖父去天津参加全国基督教青年会联合会,当时身为南京金陵神学院教授的司徒先生受邀发表演说。这一次初聚,成了父亲人生的一次里程碑。司徒先生后来在回忆录里还特地提到这一段:“虽说他(注:指傅泾波)听不懂我的南方话,但是在他的想象中,我的人格似乎放射着一种光芒。”
那时候,父亲原本在北京大学读书。他在那里结交了很多思想非常活跃的人物,像胡适、李大钊、陈独秀、李石曾、吴稚晖等。父亲交游甚广,我记得他晚年时曾提及,当年还在溥仪的英文老师庄士敦的引荐下,去故宫拜访过这位清末逊帝。

1919年,司徒雷登到北京就任燕京大学校长,父亲与司徒先生再一次相遇。不久,父亲从北大转到燕京大学,开始边读书边为司徒雷登做事。不久,父亲得了一场肺病,司徒先生的母亲、司徒及其夫人都时常探望他。父亲曾说,在他眼里,司徒雷登仿佛“基督化身”,他对司徒先生的爱甚至超过对他的亲生父亲。
初到北京的司徒雷登急需建立与北京文化教育界的联系。父亲利用他的优势在这方面给司徒先生提供了一些帮助。有一次,父亲在司徒先生盔甲厂(注:燕京大学迁往燕园前的旧址)的住宅内安排了一次晚宴,出席晚宴的12位客人都是像蔡元培、蒋梦麟、周贻春等享有盛名的文化教育界名流,这让司徒先生看到了父亲在这一方面的关系和能力。

那时一心想把燕京大学创办成一所一流大学的司徒先生,希望父亲能做他的助手。父亲最终答应了,但提出了三个条件:一、除差旅费外,不接受任何酬劳;二、不参与燕大的任何校内事务;三、只对司徒雷登校长一人负责。从中可以看出,父亲之所以答应司徒先生,纯粹出于私人友情。
父亲在燕大上了两年学后因病休学,他特殊的家庭和社会背景,以及他与司徒先生非同一般的师生关系,使他经常遭受燕大教师的非议,这使父亲十分苦恼。为了避嫌,身体康复后,父亲又回北大读书。
1924年,父亲从北大毕业后,就职于中国文化经济学会。中国文化经济学会是由吴稚晖、戴季陶、李石曾、宋子文等人发起的,成员多是当时社会的知名人士,父亲是他们当中最年轻的一个。20年代,梅兰芳与梅剧团在美国进行了一次很成功的访问演出,父亲在其中作了大量工作,司徒先生也帮忙在美国开展声势浩大的宣传,让美国人民了解中国京剧和梅先生的表演艺术。

1922年,父亲受司徒先生洗礼,正式成为一名基督徒;两年后,父亲的婚礼,也是司徒先生作的主婚人。他俩之间的关系已远远超过一般的师生关系,特别是当司徒雷登的母亲和妻子相继去世、唯一的儿子又回到美国之后,父亲成了司徒唯一的亲人。除了我之外,家里还有三个姐姐。大姐叫爱琳,也是司徒太太的英文名字。
从传教士到大学校长
司徒雷登(John Leighton Stuart)有一个很地道的中文名字,但从血统上讲,他是一个纯粹的美国人。他的父亲是美国基督教南长老会派到中国的第一批传教士,28岁来到中国直到1913年在杭州病故,老司徒先生在中国生活了46年。司徒雷登的父母及童年夭折的一个弟弟如今都安葬在杭州。

司徒雷登1876年出生于杭州,11岁时被送回美国上学,借住在亲戚家,是同学眼里打扮土气、语言怪异的孩子。受父母影响,司徒雷登及其两个弟弟在美国读完大学后,都先后来到中国当了传教士。司徒先生在28岁那年,带着新婚妻子重又回中国传教。几年前我回国时,有一次与当时的上海市长徐匡迪一起吃饭,他偶然提起说,小时候曾听过一位叫司徒的外国人传教,那人个中文非常好,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他并不知道这个“司徒”就是毛泽东写的那个“司徒”,我后来告诉了徐市长司徒与我们家的故事。

发表文章206篇 获得4个推荐 粉丝11252人
文字工作者
现在下载APP,注册有红包哦!
三联生活周刊官方APP,你想看的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