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戚乐

去年10月，著名青年钢琴家张昊辰在他的国内巡演中安排了一套特别的曲目。在该系列独奏会的下半场，张昊辰先后演奏了法国当代作曲家布列兹的《第一钢琴奏鸣曲》和大名鼎鼎的李斯特《b小调钢琴奏鸣曲》。不少慕名而来的听众期待他对李斯特的诠释而忽略了另一首布列兹的存在。然而现场的实际情况却着实令人意外。一方面，张昊辰在下半场开演前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解说，阐述了自己如此安排曲目的缘由。他提到，人们普遍认为布列兹的风格太过于激进、抽象、难懂，对其抱有难以接受的态度，殊不知李斯特当年刚完成《b小调奏鸣曲》的创作和首演时，也不为欧洲大众所认可，却终归被后来的人们奉为经典。钢琴家将两部作品并列演奏，旨在引导听众思考艺术风格与审美口味在历史中的流变，并期待人们能够怀着更加开放的心态去尝试当代音乐作品。另一方面，钢琴家也身体力行，将自身理念融入演出中，不仅以极高的完成度演奏了布列兹的钢琴奏鸣曲，还别具一格地在演奏李斯特的过程中充分融入布列兹的音乐特征，将分句、节奏、音响等元素进行了大量碎片化、扁平化、突变化的处理。现场听众听到的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李斯特，而是被一个世纪后的创作思维所解构后的全新面貌。由于在大众中的接受程度一直太低，当代音乐在国内现场中并不多见。张昊辰能基于个人思考大胆地向大众推广当代音乐，实在难能可贵。

站在21世纪20年代的开端回溯历史，早在近百年前，以新维也纳乐派为代表的作曲家们便以十二音体系、序列主义为武器终结了从17世纪起发展了近300年的西方调性音乐体系。在宣告了调性时代的寿终正寝后，现代主义又孕育了延续至今的当代音乐。自约翰·凯奇用《4分33秒》的时间打破了禁锢音乐创作的所有边界后，先锋派、微分音乐、极简主义等潮流竞相登场，当代音乐呈现出百花齐放的景象。不过与曾经雅俗共赏的古典音乐相比，当代音乐在普通大众中的普及与接受程度一落千丈，专业作曲家与广大听众在技艺和审美上的隔阂越来越严重。因此，张昊辰推广当代音乐固然是出于一片好心，但他的解说并站不住脚。李斯特的《b小调奏鸣曲》在创作之初尽管十分激进，但仍位于浪漫主义时代的框架内，没过多久就被人们奉为经典；而创作于上个世纪40年代的布列兹《第一钢琴奏鸣曲》仅在专业作曲界内具有理论意义，至今也无法被大众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