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段召旭
2019-10-10·阅读时长5分钟

我们的访谈已经进行很多期了,今天我将揭示我是如何把这些作曲家请到这里的。
今天记得有首歌唱过:“有人说许个愿许到第一千遍,最喜欢的人就出现……”其实,我从小也一直听说,如果你把一位作曲家的某一首作品弹到一千遍,那位作曲家就会出现,和你聊一会。
近日,我不经意间把肖邦的一首作品练了一千遍,没想到传说竟然是真的,伟大的弗雷德里克·肖邦,竟然真的出现了……
我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心情、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向肖邦问了一些我当时能想到的问题,大师以其坦白直率的方式进行了回答。现将部分访谈内容分享给大家。有一些内容因为太过敏感(比如肖邦认为谁是当代肖邦作品最佳诠释者、肖邦大赛的结果是否符合肖邦精神等等)就不进行公开了,大家见谅哈。
Q:您于1829年8月11日在卡诺特纳托剧院的维也纳首演,您演奏了您的《回旋曲》。根据记载来看,您的演出大获成功,报道一片赞美之声,您是否还有印象?
C:我只记得当时有一位女士说:“真可惜,他的外表太平凡了。”这句话让我很受伤。
Q:车尔尼在我们的时代是一位很重要的人物,他的练习曲大量运用在钢琴教学之中。我知道您曾和车尔尼有过交集,能谈谈您对他的印象吗?
C:他是个好人,仅此而已。
Q:我最喜爱您的《f小调钢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简直美极了。
C:那段音乐是我曾经深爱过的一个姑娘格拉克丝卡的理想化的形象,遗憾的是我始终没能鼓起勇气向她表白,我一直为此非常自责。
Q:出版乐谱是您的主要生活来源之一,您和您的出版商合作是否愉快?
C:这么跟您说吧,对于那些出版商,我的座右铭是:“付钱吧,你们这些畜生。”
Q:在您的时代,有一位曾在钢琴演奏领域与李斯特分庭抗礼的钢琴家,叫塔尔贝格,您记得吗?
C:我记得。
Q:这个钢琴家在我们的时代已经知者寥寥,我很想听听您的塔尔贝格的评价?
C:塔尔贝格在当时很有名,但是却不是我的菜……他弹强音和弱音靠的是踏板而不是双手。他的音乐太技术化了。
Q:您是否知道自己开创了一个流派?
C:我不会开创一个新的流派,因为我不了解以前的流派。
Q:史料记载,您曾经和钢琴家莫谢莱斯(Ignaz Moscheles,19世纪德国优秀的钢琴演奏家、作曲家、钢琴教育家)一起在圣克卢为王室演奏,您得到了一尊金杯,莫谢莱斯得到了一个旅行箱,是这样吗?
C:确有其事。而且我觉得,国王给莫谢莱斯箱子是为了让他快点消失(笑)。

▲莫谢莱斯
Pierre-Roch Vigneron 绘,1832年
Q:您生于波兰,后来长年住在法国,那么您对那时德国作曲家们了解吗?
C:除了巴赫和莫扎特,我几乎不关注德国音乐。贝多芬只有几首奏鸣曲合我的口味;舒伯特嘛,我觉得太粗糙了;韦伯的钢琴作品过于歌剧化;还有舒曼,对于他我不想说什么,他的《狂欢节》根本就不是音乐,尽管那里有一首是以我来命名的。
Q:作为一位了不起的教师,您最喜爱您的哪个学生?
C:我非常喜爱我的一位天才学生,匈牙利的菲尔茨(卡尔·菲尔茨),李斯特曾经说:“菲尔茨一弹钢琴,我就该失业了。”可惜的是小家伙死得太早,只活到了15岁。
Q:您认为钢琴演奏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C:轻松自如、舒展、优雅。
Q:在演奏会之前,您会如何准备?
C:我会把自己关起来,练习巴赫。
Q:均匀是钢琴弹奏中的一个重要课题,您能给一些建议和方法吗?
C:其实我认为人们在这个问题上一直都走歪了,一直在违背自然规律,错误地追求每根手指都力量均匀。但是事实却恰恰相反,我们的每根手指被赋予的力量应该是不同的。比如对于中指的连体兄弟无名指,很多演奏者总是试图用尽力气去保持无名指的独立性,这其实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且也没有必要那么做。在一个好的演奏机制中,演奏并不需要追求力量上的均衡,而是要追求触键的优美和晕染的优美。音质有很多种,就像手指各异,而重要的是利用好这些差异,这就是指法的艺术。
Q:您的时代有两个牌子的钢琴最出名,一个是普莱耶尔,一个是埃拉尔德,据说您爱用普莱耶尔钢琴,而李斯特喜欢埃拉尔德钢琴是吗?
C:这两种钢琴我都很喜欢。在我身体状况好的时候,我用普莱耶尔钢琴;在我体弱多病时,我用埃拉尔德钢琴。
Q:您的前奏曲(Op.28)在德文版乐谱上的题献为作曲家凯斯勒,而法文版和英文版的题献却是钢琴制造商和出版商普莱耶尔,那么到底谁才有权说“这些是我的前奏曲”呢?
C:我想应该是普莱耶尔。我在1838年为了和乔治·桑(Georges Sang)去马略卡岛,以2000法郎的价钱把这些前奏曲卖给了普莱耶尔。
▲乔治·桑(左)和肖邦
19世纪法国女小说家
欧仁·德拉克罗瓦绘,1838年
奥德罗普格园林博物馆藏
Q:关于您的那首《圆舞曲Op.64 No.1》,被我们称为《小狗圆舞曲》。有一个故事,说是您在乔治·桑夫人的家中见到她的宠物狗追着自己的尾巴玩,由此产生了灵感而写的。
C:《Op.64 No.1》……
Q:降D大调。
C:哦……我知道是哪首了。这完全是无稽之谈,简直傻透了!我的那首曲子写于1847年,那时候我已经和那个女人分手了,而且我这首圆舞曲是献给波多茨卡伯爵夫人的!
Q:原来是这样……
Q:您的钢琴奏鸣曲第二号Op.35是现在我们最常听到的您的作品之一,特别是其中第三乐章《葬礼进行曲》和后面的第四乐章。第四乐章简直太独特了,快速轻声的双手齐奏,很多人说那是墓地阴冷的风声,您当时写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C:哦那个乐章嘛,其实那些双手齐奏在我的想法中是葬礼进行曲之后人们的闲聊,是对之前葬礼进行曲的闲言碎语。
Q:您作品中的弹性速度是最让钢琴家玩味的,您是怎么把握弹性速度的?
C:设想一下,一首乐曲的时长是固定的,总的演奏时间是一定的,但是细节之处却可以是千差万别的。
Q:在我的印象中,除了波兰和法国外,英国似乎也是和您比较有缘的国家。我知道您曾经到英国巡演,特别是在您去世前一两年,您拖着病体在英格兰和苏格兰演出了好几场,您对英国人是不是有着特殊的感情呢?
C:坦率地说,我认为外面草坪上的牛都比英国人聪明多了。
Q:您和乔治·桑夫人的爱情在我们的时代已成佳话,回首这段往事,您作何感想?
C:我曾经在1848年给朋友的一封信中说:“我从未诅咒过任何人,但现在的我疲于奔命,真想诅咒乔治·桑。诅咒她会越来越备受煎熬,因为她越老越坏!”……在有一次我看到乔治·桑哭了之后,我就再也不相信眼泪了。

▲乔治·桑听肖邦弹钢琴
卡佩勒斯·阿道夫绘,1917年
布里奇曼艺术图书馆藏
Q:在您去世后,屠格涅夫说,欧洲有五十多个伯爵夫人声称您死在她们的怀抱里。您能说说当时的实际情况吗?
C:那是一个痛苦的时刻……当时在场的有我的学生古特曼、我的儿时好友杰洛维奇神父、我的朋友波多茨卡伯爵夫人、我的姐姐、加瓦尔小姐以及桑的女儿索兰奇·桑。
Q:没有乔治·桑吗?
C:没有。
美妙的访谈时刻结束了,肖邦消失了。我会继续练琴练到一千遍,继续请大师们来做访谈,继续和大家分享。
如果你也想和大师们做亲切交流,那么,练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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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演奏家、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音乐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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