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张可驹）

夜曲（Nocturne）一词源于拉丁文中的夜神（NOX）。提到这部肖邦极受欢迎的作品，首先想到的可能是美，某种与“夜”的概念相呼应的优美与静谧。事实上在《夜曲》中美往往只是起着引子的作用，用以引出作者的诗意、敏感和内涵以及戏剧性乃至英雄性的情感。这注定了单从美的角度诠释这部作品效果是很难让人满意的，于是我们便在复杂的心情里迎来了第一套唱片。

鲁宾斯坦

鲁宾斯坦60年代的RCA版被推为范本已经有年头了，然而我认为撇去历史因素，这位大师晚年的许多特点都会对《夜曲》的演绎造成不利影响。鲁宾斯坦往往从两个方面去演绎肖邦的作品，即他特有的偏刚性的风格和他号称只有波兰人才能掌握的节奏感，前者在他的音色中得到了充分体现。鲁宾斯坦的声音或许显得华丽高贵，但缺乏变化，当他面对这部作品中丰富的情感变化时就无法在音色上做出即时回应。更不利的是，他后期的声音含有一些金属光泽，这使强音显得突兀（尤其是在《夜曲》这样的作品中），而原本最能勾人魂魄的弱奏也魅力大减了（鲁宾斯坦似乎想在弱音中抹除这种金属质感但未能如愿）。至于他号称“只有波兰人才能掌握的节奏感”，《玛祖卡》这样的作品也许能使其有的放矢，然而在《夜曲》中则仅仅表现为一种平缓而少变化的速度，整体偏慢（开头的Op.9/1到是偏快的）。以下几首能够比较突出地体现大师风格上的缺陷：第一首（Op.9/1）就使大师声音太硬的弊病暴露无疑，之后的Op.9/2中的状况就更明显了，此曲因其优美而成为肖邦最受人欢迎的夜曲之一，想要表现出这种美就必须依靠“纯粹的触键”。若无法以柔美而层次丰富的音色与微妙的速度变化相呼应，任何“民族根源”之类的概念都是补救不了的，大师在此展现的似乎是一种迟暮之美。同样的问题还出现在Op.15/2中。Op.15/3依旧反映出大师在音色和节奏这两方面的缺陷，太直白了，完全破坏了两个主题在静谧中转换所营造的富有神秘感的对比效果。Op.37/1中的速度非常平稳，几无变化，优美的主题在不同情绪中转换的魅力几乎荡然无存，以这种方式回应“始终是行版”的要求似乎有些胶柱鼓瑟了。Op.48相当精彩，这两首夜曲比较接近大师演奏风格的特点。

30年代的EMI版不像RCA版那样暮气沉沉，速度略快（Op.9/1到是放慢了），多了些青春气息，音色也更加柔和。但这并不是一套很耐听的版本，它显示了大师数十年来对于Op.15/3、Op.37/1这些作品处理的一致性，始终也只是展现了一种表面化的美。有必要说明，我分析两套录音的种种不足不是出于偏见，而是考虑到《夜曲》这部作品本身的特点，这两个版本实在离范本的概念太远了，若以之为范本，对《夜曲》甚至肖邦音乐的观念都是不利的。其实两套录音要是让我选，我还是会选RCA 版，毕竟它很有特点，鲜活地表现出了大师晚年的肖邦风格——一位老人心中的浪漫与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