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門外
2018-10-23·阅读时长2分钟
长忆西湖,尽日凭阑楼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岛屿正清秋。 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成行忽惊起。别来闲整钓鱼竿。思入水云寒。
------潘阆《酒泉子》
淖,是一片大水。说是湖泊,似还不够,比一个池塘可要大得多,春夏水盛时,是颇为浩淼的。这是两条水道的河源。淖中央有一条狭长的沙洲。沙洲上长满茅草和芦荻。春初水暖,沙洲上冒出很多紫红色的芦芽和灰绿色的蒌蒿,很快就是一片翠绿了。夏天,茅草、芦荻都吐出雪白的丝穗,在微风中不住地点头。秋天,全都枯黄了,就被人割去,夹到自己的屋顶上去了。冬天,下雪,这里总比别处先白。化雪的时候,也比别处化得慢。河水解冻了,发绿了,沙洲上的残雪还亮晶晶地堆积着。
芦花才吐新穗。紫灰色的芦穗,发着银光,软软的,滑溜溜的,像一串丝线。有的地方结了蒲棒,通红的,像一支一支小焟烛。青浮萍,紫浮萍。长脚蚊子,水蜘蛛。野菱角开着四瓣的小白花。惊起一只青桩(一种水鸟),擦着芦穗,扑鲁鲁鲁的飞远了。
……
这样美的文字,读出来就象是在欣赏一幅画。
这样美的文字,是出自汪曾祺的短篇小说中。
曹鹏在为汪曾祺的小说作序时说:中国画有工笔与写意之分,如果小说也这样来划分风格,我认为汪曾祺的小说是写意小说,不拘泥于情节故事,只求一种意境与情调,随心所欲地点染挥洒,谋篇布局不循常规。
中午纠结了半天的事情就是被这诗画一样的文字牵出来的。
我一直以为,芦荻就是芦苇。芦苇就是芦荻。
因为它们都是禾本科。它们都是水生植物。它们都会吐雪白的丝穗。到秋天它们都会枯黄……此类等等的相同之处。看完顺手在度娘那里度了一下,居然发现,百度里解释它们俩不是一回事儿。不死心,问了周边一圈人,但基本他们跟我一样揣着糊涂在装明白,于是他们都被我骂了一圈。最后CCC被骂晕了,说:天下姓芦的都是一家,它们家还有芦荟呢。笑翻了。
看到百科里对芦荻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花叶芦荻。但同时还有一个别名:旱地芦苇。看到这别名,覍得又兜回去了,折腾了半天,我还是没有弄清楚芦荻和芦苇云里雾里的关系。是不是只有去请教植物学专家,才能弄得明明白白?
曾在西溪湿地看过秋天的芦苇荡,翠绿的芦叶和灰白的芦花在秋风中起伏着,就像是大海上的波浪,一波盖过一波延绵,悬在半空中的芦花,与夕阳下金色的阳光交相辉映,此时此景犹如诗如画让人恍惚不已。自古以来,百花、芳草、枫叶、青松、翠竹,一直得到诗人和画家们的青睐与宠爱。而这水边朴实的芦苇,却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吟唱与泼墨,唯记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我大概便再也想不起第三首来了。而汪老先生这段生动、鲜活的文字对芦荻的描述,让我感觉他对于生活、对于美都有着不同常人的独特感受,所以才能表达得如此淋漓尽致,让读到它的人也觉得心情轻松、宁静美好。
法国哲学家帕斯卡尔曾这样比喻:“思想形成人的伟大。人只不过是一根芦苇,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它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哎,暂且不论它是与非了,就权当是同一种吧,因为我认识的芦花只有一种呀。其实不管是芦荻还是芦苇,最美好的文字总不会因为我的纠结而不存在,学会生活,发现生活中的细小美好,静下心来好好品味,哪怕它只是一根小小的芦苇,芦秆绿意盎然,芦叶鲜嫩滴水,在阳光下舒展,在轻风里摇曳,芦花漫天飞舞,留白恰到好处,意境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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