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伟
2018-08-01·阅读时长4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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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查不到是谁发明了枫丹白露这个诗意盎然的译名。徐志摩写于1925年的《巴黎的鳞爪》中,使用的还是芳丹薄罗。在这篇文章里,徐志摩大谈人体美,他的人体美标准先是“通体看不出一根骨头的影子,全叫匀匀的肉给稳住的,圆的,润的,有一致节奏的”。然后是“从小腹接柽上股那两条交荟起直往下贯到脚着地处止,那肉的浪纹就比是——实在是无可比你梦里听着的音乐:不可信的轻柔、不可信的匀称、不可信的韵味。说粗一点,那两股相并处的一条线直贯到底,不露一屑的破绽。”徐志摩把芳丹薄罗看成欣赏美人的理想背景,“那边有的是天然的地毯,草青得滴得出翠来,树绿得涨得出油来。”此文结尾,他的总结是,“隔一天我们从芳丹薄罗林子里回巴黎的时候,我仿佛刚做了一个最荒唐、最艳丽、最秘密的梦。”到朱自清1934年写《欧游杂记》,我见到的已经是枫丹白露。朱自清这样描写这片历经历代法国皇族贵族狩猎的美丽森林,“坐着小马车在里面走,幽静如远古的时代。太阳光把树叶子照得透明,却只一圈儿一点儿地洒到地上。路两旁的树有时候太茂盛了,枝叶交错成一座拱门,低低的,远看去好像拱门那面另有一界。林子里下大雨,那一片沙沙沙沙的声音,像潮水,会把你心上的东西冲洗个干净。”是与徐志摩描述不一样的圣洁。
我对枫丹白露的感觉,来自科罗用色彩画在画布上的树。在文化史中,枫丹白露与在它氛围中生长的巴比松画派联系在一起。在巴比松画派中,尽管科罗的名声在作为领袖的卢梭与米勒之下,但在一位朋友启蒙下,我还是最喜欢科罗。在美国,我应该看到过科罗的原作,但因为当初兴趣都在现代艺术,现在遗憾的是已没什么印象留下。从我买过法国出版的据说印刷比较接近原作的画册看,他的树较多弥漫着一种灰绿色,其构图前景一般都是一棵绿荫遍地的大树,旁边有弱一些的树作为陪衬。树边常有林中小路,通向类似远处幽静而又宁静的湖。在作为主体的树与延展的湖之间,树叶常在风中如绒毛般飞扬的样子,树叶后的天空除了夕照,没有明媚的阳光。科罗画中的味道在于林中光线,他喜欢春天森林的感觉,喜欢早晨与黄昏,在色彩恬静与光线柔和的时候,表现晨雾中饱满的绿或者在夕照下丰润的金黄。
科罗的代表作是画于1864年,收藏于卢浮宫的《摩特方丹的回忆》,这幅画只有65×89厘米,只能算是小品。画这幅画时他68岁,构图还是一棵覆盖了画面1/3的大树和一棵小树以及湖,小树与大树的枝梢连接在一起。这幅画的魅力还在光线构成的调子,仔细看,组成大树的除树干,就是那种色彩飘飞的叶子。而在地上,是白色野花与黄色灌木丛。树干下三个体积很小的少女,一个踮起脚尖采攀附在枝干上的蔓草花,一个蹲着捡摘下的花,另一个抬起手站在那里看。“摩特方丹”是枫丹白露森林中的一个湖,科罗后来在1865~1870年间又画了一幅《摩特方丹的小船》,两棵树与湖的构图完全一样,只不过三个少女换成了湖边一叶载人的小舟,浪漫氛围减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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