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贾冬婷
2018-06-07·阅读时长14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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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年展:侵袭威尼斯的另一股潮水
因为飞机延误,我到达威尼斯机场时已是午夜。转乘一艘水上出租船,看它劈开黑色的水面,向着状如一条大鱼的威尼斯主岛驶去。临近岸边,发现岛上仍然灯光闪耀,笙歌不辍,像是黑夜里升起的海市蜃楼。这是威尼斯带给我的强烈印象——一个舞台,一个布景,什么都可能在这里发生,什么都可能转瞬即逝。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为什么每年5月到11月的双年展能在这里延续100多年的原因,而双年展也只是这座岛上的众多狂欢之一。
威尼斯是一条鱼。这是一个事实,也是一个隐喻。从地图上看,它就像一条躺在水底、体型巨大的比目鱼。这条鱼游到了地中海的最北端,在亚得里亚海宁静而隐蔽的潟湖中心休憩下来。威尼斯最初被称为“高岸之城”,但事实上,它和海水的水位差不到1米,很多地区已经被水淹没了。每年冬天,潟湖水位都会高涨,而如果水位差超过1.1米,城市就会进入紧急状态。所以正对着运河边上的房子,往往一层是不能住人的,窗户也要密封。但大部分时候,这些措施无济于事,水涌进了房子,腐蚀了地板,浸泡了墙壁,以至于很多房子的外立面支离破碎,一看就是常年被水侵蚀,房主人已经放弃了再粉刷一遍的努力。更可怕的隐患是整个威尼斯被彻底淹没。自1965年大洪水发生以来,整个世界都在关心如何拯救它,很多人想到威尼斯时,首先想到的是它被淹没在海底的寓言式未来。2003年以来,雄心勃勃的新水闸系统“摩西”(MOSE)开建,但这个“摩西”若要像《圣经·旧约》中的英雄摩西那样劈开海水,显然需要更长的时间。2014年,这一工程中的腐败丑闻被曝光,市长被捕,让一拖再拖的完工更加遥遥无期。


奇特的是,这样一个漂浮着的岛屿,一个看上去随时就要轰然跌落到海水里的城市,却晃晃悠悠地矗立了这么久。这里建立了一套独特的水陆两栖系统,河道就是道路,船只就是汽车,甚至还设置了加油站、红绿灯,一如在陆地上。在运河的某个地方必定有一条贡多拉,船头翘得高高的,涂着黑漆,装饰着黄铜,不平衡的船身随海水漂荡,它是威尼斯的灵魂。而且,还有各个历史时期的钟楼、教堂、宫殿不断为它增添石头纪念碑。这些石头建筑并没有受到海水的限制,而是建在数以千万计的楔入环礁湖的木桩支架之上。据说,圣母安康教堂下至少有10万根木桩,圣马可教堂则建在栎木做成的木筏上,桩基是用榆木搭建的。
仅凭独树一帜的水城运转网络,威尼斯也是值得骄傲的。更何况,它介于东方与西方之间的地理位置还造就了伟大的历史。它以阿尔卑斯山为北方屏障,面朝东方,并最终成了通往东方的贸易通道主宰。一半是陆地,一半是海洋,既有东方韵味,又有西方特质,周旋于罗马和拜占庭之间、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这种孤立与超然使威尼斯无法被归类到某一阵营,也带来更多选择的自由。
某种意义上,威尼斯是建立在一具尸体之上的。公元828年,威尼斯人把福音传教士圣马可的遗体偷了过来,作为城市守护神,用他的标志——飞狮——装饰所有的徽章,这保证了威尼斯共和国的独立。到1204年十字军第四次东征的时候,威尼斯参与其中,凭借军械库已经建立起来的世界上最早的流水组装线,为十字军供应军舰,达到出产每天一艘的惊人速度。威尼斯借此机会扩张了自己的领土,在其后的14世纪到15世纪,成为最伟大的海上强国。直到几个世纪之后,威尼斯失去了霸权,商业巨头家族被削弱,元气也在无休无止的与意大利的争执和纠纷中被耗尽。1866年,威尼斯成了意大利王国的一部分,不再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实体。英国文艺理论家约翰·罗斯金(John Ruskin)这样描述19世纪的威尼斯:“砂岩之上的幽灵是如此虚弱、如此安静,几乎完全丧失了她的魅力,我们可能怀疑眼前的景象是其在湖上海市蜃楼的模糊映象,这就是城市,这就是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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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主编助理、三联人文城市奖总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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