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乐
2020-09-07·阅读时长11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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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您已购买,请登录2019 年,梁雷(右二)邀请自己的老师、著名蒙古音乐学家乌兰杰(左二),以及 演奏家布林(左一)、陈巴雅尔(右一)访问星海音乐学院“周文中音乐研究中心”。
梁雷 / 李淑琴 / 贾国平
四、创新与创作中的“标签”现象
贾国平:我感兴趣的是这个系列,包括《戈壁赞》,蒙古族元素在这里边,你的影子理论里边是否有符号性的东西?但是你的符号性又和很多中国作曲家不一样。大家都知道中国作曲家爱引用民歌、民族音乐来作曲,而这种做法其实是带有标签性的,带有符号性的。我的作法跟梁雷更接近一些,是希望去掉标签化。标签的运用必然具有这个标签本来带有的美感,如果打动人,也是这个引用的音乐打动人,而不是作曲家自我的写作打动人。所以标签的运用使得音乐非常有特点,中国作曲家也就具有这样的特点。但是作曲家的个性体现在在哪里呢?恰恰在刚才这部作品里头,梁雷有他自己的特点,他去掉那个标签(最小的),我们听到的是那些蒙古族音乐元素,那样的小三度,而这类小三度在这个系列里头有很多。我知道你有蒙古族情结,这个是很多的,《戈壁赞》更多一些,旋律更悠长一些,但这个音乐本身,我相信就是你刚刚提到的,打动你的,发自内心的。这也是我经常跟作曲的学生讲怎么去写作打动你的音乐,你不要管这音乐打动不打动别人,如果这个音乐不打动你,你也打动不了别人。这一点我觉得特别珍贵,当然在技术上怎么来处理?我想他有他的思考。关于引用这个角度,从民间音乐的引用,你有什么经验,可以给作曲的学生讲一下。
梁雷:其实很多就是自己对自己的要求。我在上大学的时候,读到艾夫斯(Charles Ives, 1874–1954)的故事。大家知道,他是美国现代音乐之父,这个人脾气挺怪,比如当他得普利策奖的时候,他不以为然,甚至说这是平庸的象征。他说话挺冲的,但是也挺有意思,令人回味。他其实是在问:自己追求的价值到底是什么?他不以得奖作为他的目标,觉得那不能代表作品真正的原创性。他对自己的要求高于得奖。可能受到艾夫斯的一些启发,我也逐渐形成了对自己的要求,比如对中国民歌的引用,我就认为要避免成为标签。标签其实意味着庸俗和懒惰,对吧?因为有了某个标签,我们就不自己思考了,可能对它有一种依赖性。跟我学过作曲的学生也知道我的要求,就是尽量不要用标签性的手段,具体到比如说不要写那种戏曲里常见的从慢到快的节奏型,还有滑音等等,因为我觉得缺少原创性。如果要用民歌的话,尽量不要引用,自己去试着原创,除非有一种很浓重的个人情感及意义在里面。比如色拉西老人对我影响很大,为了把对他的记忆嵌在自己的作品里面,凸显他在我这个作品中的一个瞬间的涌现,我挑了他音乐中一个乐句来代表他。还有我纪念莫五平写《潇湘的记忆》时,把他唱的一句嵌在我的音乐里,只用一个声音来代表他的存在,惜墨如金。更重要的是挑战自己再去想:我为什么爱这些东西?只知道喜欢还不够,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喜欢。
再举一个例子:我喜欢内蒙民歌,但只是喜欢是不够的,我必须挑战自己去寻找它能带来的新的思考。比如说,过去的乐谱记录方式往往不能表达内蒙民歌里面从时间、呼吸到微分音等的变化。我们可以给自己一个挑战,通过寻找新的记谱方式来捕捉它的微妙。通过这个过程可以使我们更深地了解我为什么爱这个东西,它为什么那么珍贵,要知其所以然。我自己常给自己一个要求,就是在材料上要有一定的创新。比如我们听贾老师的作品,一听就能判断是他的作品,作品中能听到他个人的音乐指纹印在他的音符上面。我们要能听到艺术家个人的标签,而不是简单的文化的标签。
技术上也要有创新。我在写蒙古族音乐系列的时候,是通过创作来寻找它的新的可能性。我一直觉得蒙古族音乐是我们东方的格里高利圣咏,我尝试把内蒙音乐和中世纪欧洲宗教音乐结合,从对位法里面找到一些契合点。所以“影子”观念的探索,实际上是我个人技术上的小小的突破。技术上一定要超越简单的标签,找到一个真正的创新。比如《戈壁赞》这个作品,我把“光与影”之间的关系,应用到主旋律、副旋律之间,通过记谱法把这个技术传达给演奏家,使他们在演奏时能体会光和影的关系。
观念也很重要。什么是自己的观念?不一定说是要颠覆整个音乐传统的观念,有时从小的突破上做起,更有意义。但有一点,要避免用简单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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