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陈卫，来自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今天我们要上一门小课，主要谈一谈闻一多的人生之路。通过回顾闻一多一生所走的道路，我也想顺便跟听众朋友们一起重温一下民国时期的教育情况，同时希望能引发朋友们的积极思考。因为我一向以为，一个人存在世上，并不是孤立的，尤其一个知识分子，他在社会上发生特别影响，他的存在，对社会，对他周边的人乃至后人，都是一面镜子，互相映照。我们可以透过镜中之像，再反观我们自身——这便是我开这门课的一个意图。

闻一多出生于1899年11月24日，1946年7月15日意外离世。去年他诞辰120周年，国内外多处，如，日本的闻一多学会，中国闻一多研究会和中国闻一多基金会、北京的清华大学都为闻一多做了诞辰120周年纪念活动。闻一多不断被人提及，那，我也想问听众朋友们：为什么我们今天还讲闻一多？

▲闻一多家人合影

我先来说说我的观点吧。我认为，自从闻一多离世后，人们讲谈中的闻一多，有两个：一个是意识形态当中的闻一多，他出现在公众场合，电台、电视台、舞台。他的事迹被宣讲，他的诗歌被朗诵，被歌唱，这时的闻一多是一个爱国诗人、民主斗士。还有一个是学者、诗人、艺术践行者闻一多，这个闻一多，相对比较复杂，他是务实勤奋的，又是浪漫多情的；他热血酣畅，但也能把板凳坐穿。如果我们不加择选地读他的各类文字，你可能会发现，他还是一个矛盾的、困惑的、忍受的、纠结的，然而又会采取行动的闻一多。我个人以为这个闻一多更加真实、可信。刚刚我用了“镜子”这样一个比喻，这个闻一多就是今天的知识分子的一面镜子。我们对照他，可以重新认识他，并发现我们自己的处境。

在这门课上，我跟大家聊闻一多的人生之路，试图把闻一多还原成一个普通的学生，知识渊博的教授，和富有探索精神的艺术践行者，而且把他当成当今教育界和知识界的一面镜子。

如果听众们学习过中国文学史，是不是会有这样的感受：在不同时期和不同地点，很容易遇到闻一多。我之所以这样讲，并非要把闻一多吹成大神或大咖，而是他的学术研究，他的文学创作，让我们常常在研读中国文学史的时候，遇上。

比如，学习现代文学史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新月社，不可能不知道新格律诗，不读诗歌或诗集《红烛》《死水》吧。学习中国古典诗歌，不可能不读《诗经》、唐诗吧。学习中国文化，不可能不接触远古神话、对《周易》不闻不问吧。如果想学习这些中国经典之作，都有必要了解闻一多的相关观点。学习中国现代史，不可能不谈到西南联大，西南联大的教授们，以及他们从事的活动吧，那么，也就遗漏不了闻一多的《最后一次讲演》。

生活在当代，对大学略有所知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清华大学、武汉大学吧。那在这些大学担任教授的闻一多，是怎样的一个人？做过什么？过得开心吗？

▲闻一多雕像，清华大学

当然也有听众可能不知道，闻一多的中学时代，留学时代以及海归回来的他，经历了怎样的波折。做了教授的他，又是怎样一种状态。他有没有艰难的选择？他有没有志同道合的友人，或三观分裂的朋友？是什么原因让他被人称为“东方老憨”，又是什么原因，获得另一个外号“何妨一下楼主人”?他明明知道会遭遇杀手，为什么还要大义凛然地发表讲演：“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是什么让他如此激烈地舍身求仁？跟他接受的教育有没有关系呢？

以上这些问题，是我愿意在讲课中跟听众朋友们分享的闻一多：他是如何平凡普通，又是如何与众不同。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诗人、学者？也想跟听众朋友们交流：在现代中国发展过程中，一个接受过中西方教育的知识分子，如何选择他的人生道路，他又如何作出自己的担当。

因为咱们这门课是云中课，所以在课程开端，我还是想推荐一下，我曾经学习过的闻一多的资料，编撰者的情况也捎带讲讲，我觉得跟闻一多映射出来的精神有一定关联。

一是湖北人民出版社于1993年出版的12卷本《闻一多全集》。这套全集由武汉大学中文系孙党伯、袁謇正等教授们花费多年时间，从北京图书馆，还有闻一多的家人、朋友处征集的材料编辑而成。其中有大量的古代文学和文字学课程讲义、学术论文，还有书信、日记、读书笔记、未出版却编排好的诗集、还有与朋友合作翻译的诗集，以及绘画作品，篆刻作品等。我们知道，闻一多离世后，他的同事朱自清先生帮助整理过一套《闻一多全集》，那是四卷本，1948年由开明书店出版。这一套新的全集，增加了八卷，文稿比较全面，有助于我们看到文人和艺术家的闻一多。

▲《闻一多全集》

湖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另一部书，是闻黎明与侯菊坤合编的《闻一多年谱长编》，也是由湖北人民出版社1993年出版。我认为是文人年谱中比较理想的一个范本。编撰者闻黎明是闻一多的孙子，在中国社科院的近代史研究所工作。侯菊坤是闻黎明的太太。我多次参加闻一多研究会议，都没有见过侯老师，最初以为她只是在年谱编撰中参与做资料员。直至去年在黄冈，纪念闻一多诞辰一百二十周年的会议上，认识他们的女儿闻亭，才知，侯老师之所以不参会，是因为她工作太忙。她不仅是一位学者，还是国家公务员。我们中国的历史博物馆，如今能够免费向大众开放，跟她的努力有关。可惜的是，她如今也追随闻一多而去了。两位历史研究者参与编辑年谱长编，搜集的资料非常广泛，比如闻一多在清华学校上什么课，和谁同学，这些细节都有。闻一多有哪些好友，比如好友梁实秋，又是如何评论闻一多？诸如此类的材料，帮助我们多侧面了解闻一多。年谱长编的初版，字数达84万多字，2014年再版了，字数增补到111万多字，由于字数太多，书籍太厚，分成了上下卷，由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再版。

▲《闻一多年谱长编》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

我自己接触闻一多，在1995年，进武汉大学中文系学习。我的导师陆耀东教授是中国闻一多研究会长，《闻一多全集》就是他的同事们编辑出版的，在现代文学学术界当属一件大事，他当时希望我能够接下去做一些研究。当我读了全集和年谱长编，对大众所谈论的闻一多印象完全变了。所以我接受了这个学术任务。1998年，我的博士论文《闻一多诗学论》通过答辩。由于我攻读博士学位时，学术积累有限，论文主要集中在闻一多诗学理论和诗歌创作范围进行探讨。围绕闻一多诗论中出现的高频关键词，如意象、幻象、情感、 格律、技巧等进行阐释。我自己认为，对闻一多的格律观的发展，对闻一多的新格律实验的评价，以及论述他诗歌中的音乐性、戏剧性，还是有一些自己的心得。在博士论文的基础上，我补充了闻一多诗歌中的生命意识、闻一多的古代文学研究以及闻一多的交友情况等，这些内容，作为附录，收在2000年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的专著中。2018年，台湾万卷楼再版了《闻一多诗学论》，我又补充了一些近年的研究，有关于闻一多与现代文学社的关系，还有闻一多的职业选择等内容。如果听众朋友们有兴趣，可以把我的著作或相关论文找来看看，我们还可以进一步交流。

▲《闻一多诗学论》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

研究闻一多产生学术影响的学者，有前面提到的武大的《闻一多全集》的编辑者，还有北京大学的季镇淮、刘烜、商金林教授、北师大的王富仁教授、现在四川大学的李怡教授，厦门大学的俞兆平教授，广西的凡尼、鲁非教授。另有毕业于北大，在江苏教育学院任教的江锡铨教授。后来涌现的学者有武大的陈国恩教授，西南民族大学的李光荣教授。后起之秀也不少，我所知道的，在广东海洋学院的李乐平教授，在山西大同大学工作的刘殿祥教授等等。我提到的这些学者，他们都出版了有关闻一多研究的专著，古代文学学者和文字学学者，也因为有了《闻一多全集》中的材料，对闻一多的古典学术进行比较研究。

海外，闻一多研究一直持续，日本有一个闻一多学会，在日本举行过多次学术研讨会。如2019年，日本的知名学者牧角悦子、小林基起教授以及旅日学者邓捷教授在日本发起举办了盛大闻一多诞辰120周年纪念大会。大陆的闻一多学术研讨会议，一般由中国闻一多基金会和闻一多研究会发起，武汉大学或其它大学协办，基本都是国际会议规格。就我参加的关于作家个人的会议，可以说，在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界，闻一多研究组织得最为有序，持续有成果出现。组织者重视研究成果的推广，一个是闻黎明先生主编《闻一多研究动态》，以电子刊物的形式，最近做到144期了。再一个就是每次学术研讨会过后，组织者都将学术论文编辑成纸质书籍，公开出版发行。

好，这一节的内容 为什么我们今天还讲闻一多，就到这儿，下一节课我将为朋友介绍闻一多的学习经历，了解他独特的人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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