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省上万元，一个中年女性的高品质省钱实录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06-23·阅读时长17分钟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敏怡
全社会都在讲升级迭代，而我觉得自己快要被淘汰了。
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我曾经很怕因为AI丢掉饭碗。不想被浪潮拍在岸上，就只能试着迎头赶上。我试图用AI升级自己，学着用AI来做策划、处理文字、校对稿件。但用得久了，一个副作用慢慢浮现出来：人会变懒，甚至失去创造力。
这就是升级的悖论——你拼命去够一个东西，够到了，却发现它并没有让你变得更好，反而让你失去了原本的一些能力。
《我的解放日志》剧照
升级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主要不就是为了维持原来的生活水平乃至阶层嘛。那么，如果我主动降级，是不是就不用拼了命去追了呢？
我决定把消费降级当成一个事业来做。
第一刀砍向育儿开支。
其实，最该省的钱，应该就是育儿的无效花销吧。
小学阶段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出门消遣，两顿正餐下来就要四五百。女孩子出门，吃的还能将就，逛街才是重头戏：文具、小饰品、潮流玩偶，随手挑几件就要一两百。
盲盒更是曾经一大笔隐形开销。各式各样花哨小摆件，几乎掏空她的零花钱。抽中心仪款式或是隐藏款，能开心许久；重金投入却一无所获，又满心不甘，继续花钱觉得不值，就此放弃又满心遗憾。看她这般纠结，我时常心软买单，只求换她片刻开心。如今，中学生课余时间被作业填满，周末大多用来补觉，逛街、外出吃饭、买盲盒，一个月难得才有一次。
《小夫妻》剧照
有段时间孩子迷上盘串解压，直播间十几到三十几元一条，我每晚睡前都顺手下单两条。等到新鲜感褪去，某天拉开抽屉，上百条手串堆满角落，除了占地方毫无用处，我才惊觉自己染上了无节制消费的瘾，当即彻底戒掉。
反倒孩子比我清醒许多，后来再买盲盒，不愿再靠运气赌隐藏款，直接选拆封确定款，不少款式甚至比原价更低，去掉“盲”的溢价，开销一下子可控很多。
《春色寄情人》剧照
日常穿搭的支出也大幅缩减。初中统一校服，四季新衣的需求直线下降。孩子长大，偏爱色彩从鲜亮粉黄转为黑白灰，她的外套、鞋子，我居然都能混穿。
直播间的童装，质量不错，价格实惠。有一件黑色纯棉外套，她买来穿了一季就不喜欢了，我拿来当居家服，暖和又舒服，偶尔也穿出门。衣服的背面印有品牌LOGO，旁边还有个巨大的KID字样，彰显它的童装定位，但我穿得心安理得，毫无心理负担。
还有一条运动裤，她嫌裤腿太长，我穿正好。朋友见了问我哪儿买的，我说“女儿的大码童装”，她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让我发链接。穿上她的衣服出门，有朋友说我显年轻，有朋友吐槽我装嫩。我心里想：我就装嫩又如何，况且省钱的愉悦会让人显得年轻。
《吃饱睡足等幸福》剧照
最让人纠结的是课外班。朋友推荐的剑桥英语班，每周半天三节课450，一个月近两千。国画班和声乐班加起来一个月也将近两千。数学是弱项，六年级时找了一对二辅导，一次四百，一个月一千八。七七八八加起来，一个月竟然有六千上下。
这两年，我陆续停了英语班、大语文班、国画班和声乐班。最纠结的是数学，想放弃不光是因为贵，也是因为累。孩子倒是指出一条新路：“同学们都在网上看数学课。”网上有海量免费课程，没有进度问题，哪里薄弱就看哪里。自此，我们清空了全部学习班，每个月省下六千块。
《安娜》剧照
家庭消费上，我也在琢磨怎么省钱。
某大型仓储商超一直被当成中产象征，网上还时不时爆出个热点、槽点。它家东西是不错，不过年费也着实不便宜，我和一个朋友一拍即合，共用一套会员卡，我主、她副，各自省了一笔。其实，我们入坑完全是因为洗脸巾、餐巾纸、蛋糕这些质优价廉的东西。实惠最重要，是不是中产什么的，我们完全没兴趣。
最核心的消费降级方式是减少外食。这几年餐馆大多在涨价或变相涨价，下馆子越来越贵，想吃得好却越来越难。而在家吃饭，至少食材质量可控。虽然自己买菜也不便宜，但高质量的肉能扎扎实实吃到肚子里，还是比外食划算。
《饮食男女》剧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入手了两只锅。一只是双桶电饭锅，一个桶做饭蒸菜，一个桶炖汤炖肉，主打一锅出。另一只是多用电饼铛，可烤肉可火锅，还能蒸菜炖菜。
两款锅都是发小强烈安利的，她还分享了使用心得：“我以前觉得做饭很费劲，其实有合适的厨房电器，四菜一汤最多半小时，科技提升我的厨艺。”
说起这个发小，我有一段久远的记忆。二十年前，我和她在这座城市第一次相约见面。我去她的出租屋，看到老式洗手池里有个巨大的洞，不禁骇然。她告诉我：“本来想炖个排骨，结果冻在一起了，我想砸开，没想到砸了个洞。”我自然没吃到她做的排骨，倒是那个大洞的阴影常留心中。
《吃饱睡足等幸福》剧照
多年后我提起此事，“俱往矣。”她说，“过去总觉得自己做不好饭，出去花钱才能吃好的，现在明白，自己做不光划算还能吃得不错。” 她现在高低也算个不错的厨师，厨房里的风流人物，她的话应该没错。话音刚落，她又甩给我一个链接：“土鸡正在做活动，现在买超划算。”
下午四点，我炖上鸡、洗好米、米上蒸格里放了根香肠，点上预约，之后就没怎么管过。女儿放学归来，鸡汤和香肠正飘香。黄澄澄的鸡汤下肚，她心情不错，还发朋友圈秀了一下。
《海鸥食堂》剧照
在家做饭省了钱，日用品的开销也能想办法降下来。我有个习惯，看好某样东西之后，会去批发平台上找工厂店比价。网红保温杯、焖烧罐，商场里卖几百块的收纳盒，在工厂店里常常只要几十块。没有品牌溢价，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东西是一样的东西，到手之后用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有一次我看中了一款运动水壶，商场里卖将近两百块。我去网上搜了一圈，找到了一家代工厂，同款只要五十五。拿到手之后对比了一下，材质、做工、密封性几乎一模一样。省下来的一百多块，够买好几顿炖汤的排骨了。
消费降级并不意味着要苦哈哈地过日子，这些小确幸还是有不少的。花更少的钱买到同样的东西，那种“赚到了”的快乐，有时候比原价购买还强烈。而且当你发现品牌溢价原来这么高的时候，会有一种“我以前是不是傻”的恍然大悟，这种恍然大悟本身也挺痛快的。
《公益律师》剧照
从被AI追着跑，到主动选择消费降级，我其实是做了一件事——重新定义什么才是“够好”。
以前总觉得，升级是唯一的出路。工作要升级，收入要升级，孩子的教育投入要升级，生活品质要升级。每一样都在涨，每一样都不能停。可当升级的成本越来越高，收益却越来越不确定的时候，降级反而成了一种理性选择。
消费降级不是躺平，是把钱花在真正重要的地方。不买盲盒了，但孩子学会了在网上挑确定款，比原价还便宜；不上课外班了，但孩子学会针对特定知识点找适合自己的免费课程；不频繁外食了，但我学会了用一口锅炖出让孩子发朋友圈的鸡汤。
《好东西》剧照
工作呢？我还是会焦虑AI会不会取代我，但焦虑的程度在下降。因为我知道，就算收入降级了，日子也能过。而一旦不怕降级，反而有了余裕去尝试新东西，不用那么慌慌张张地追风口。
以前觉得，消费降级是不得已。现在觉得，它是给我松了绑。我不必为了维持某种生活水平而拼命升级，不必为了别人的眼光而花不必要的钱。省下来的不仅是钱，还有精力，缓解的是焦虑，还有那种永远怕被落下的慌张。
那位推荐锅给我的发小，是个效率奇高的人。我们有点像，都是靠考学实现所谓阶层跃升，到异乡闯出一片天地。我们可能也代表了这个时代的一批人，忙碌和奋斗是人生的主题，总怕跟不上时代，总觉得闲下来就有负罪感。可当我们开始拼不动的时候，忽然察觉：其实不升级也没啥，降级也没那么可怕。
发小这两天发了朋友圈：“最近在忙双降，通过降低物欲来降低工作量。”我决定用这句话跟她应和：“只要消费降级，便不必执着工作是否升级”。
工作升不升级的，再说吧。先把日子过好，把饭做好，把觉睡好。其他的，爱咋地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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