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在孤儿院长大、拥有一双阴阳眼的年轻人夏冬青（刘智扬 饰），被一家名为444号的便利店录用为夜间值班员。

每到午夜之后，444号便利店便成为阴阳两界的连接点。夏冬青遇到了两个改变他一生的人：一个是自称“冥界公务员”、实为灵魂摆渡人的赵吏（于毅 饰），他负责指引滞留人间的魂魄去往冥界；另一个是性格率真的大学女生王小亚（肖茵 饰），她的真实身份却是来自昆仑的九天玄女。

三人组成奇特的“铁三角”，共同见证并参与一桩桩灵异事件。

《十年》发生在第三季结局的十年之后。十年前，赵吏献出自己的灵魂后从此消失，十年后出现了一个面貌与赵吏惊人相似、自称来自“守夜人”家族的凡人——赵恒之。赵恒之是赵吏吗？如果不是，赵吏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这一设定成为新剧最大的悬念之一。

无论角色如何变化，《灵魂摆渡》系列“看见鬼魂、摆渡灵魂”的内核始终未变。

“看见鬼魂”的设定，在国产剧里非常罕见。长期以来，如果涉及超自然元素，国产剧大多会留一扇科学解释的后门，比如《鬼吹灯》系列会将奇异现象归为机关陷阱，《河神》将谜案引向人为阴谋。

但《灵魂摆渡》里，冥界、鬼魂与灵魂摆渡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它接续了我国古代文学中“借鬼事说人情”的深厚传统，是网剧版的《聊斋志异》。

剧中，鬼魂无法离开人间，皆因心中有未了的执念。归结起来，便是人性的贪、嗔、痴。

“贪”，是对欲望无止境的索取。比如第一季《色戒》单元，女子为求美貌，以血供养狐仙，白天衰老、夜晚明艳，人生在昼夜之间付出了代价。

“嗔”，是怨恨和愤怒的烈火。《十年》中受好评的《风华照相馆》单元，何枫对唐欢的容貌产生了病态的嫉妒和占有欲，为了夺取唐欢的身体，她不惜使用巫术，害死无辜之人。被反制后，她的灵魂被囚于狗身长达百年，这并没有换来她的反省，反而使怨毒更加深重，最终彻底毁掉了自己。

“痴”，是对虚妄之事的执着不放。如《十年》里的《姑获鸟》单元中，女子孕期突发大出血，最终没能抢救过来。丈夫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潜意识里将自己当成了死者，把妻子当成活人，甚至穿上妻子的衣服、模仿孕妇的行为来自我欺骗。彼此深爱却又彼此错位的痴守，令人唏嘘。

这些执念投射到具体的人生境遇中，便是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之苦。但有时，执念的另一面，也是人生最温暖的部分——爱、眷恋、羁绊，它们让人愿意为之生、为之死、为之困在原地不肯离去。

所以，《十年》里《大鹏的执念》《古镇幻象》《福神铃铃》等单元的结尾，都有一束温柔的光照进来，鬼魂在放下执念的那一刻不是被消灭，而是终于得到了理解与抚慰。《灵魂摆渡》系列惊悚的外壳之下，包裹着一颗悲悯之心。

如果只是停留在“借鬼事写人情”的层面，《灵魂摆渡》系列还不足以获得如今这般无可替代的地位。比如台湾省出品的台剧《不良执念清除师》《凶宅专卖店》等，也是“借鬼事写人情”的模式。

《灵魂摆渡》系列与它们的差异是，它构建了一个横跨三界、贯穿千年的“灵摆宇宙”。

上古时期，神居昆仑，创造人类。蚩尤与妹妹阿茶为首批人类，天女下凡传播文明，却因“爱”的蔓延引发人神之战。蚩尤战败，灵魂不灭，神创造冥界囚禁其妹阿茶为冥王。

至南北朝时期，高僧无名与寄居古琴的女鬼相爱，为换她轮回，无名与冥王签订契约，成为没有过往记忆的摆渡人赵吏。

民国时期，赵吏在战场遇见垂死的战士阿金——阿金正是夏冬青的前世，阿金献出自己的双眼。

到了当代，蚩尤之魂转生至夏冬青妹妹体内，九天玄女娅奉命制造车祸将其毁灭，妹妹身亡，蚩尤之魂转入夏冬青体内。

天界与冥界达成了脆弱的共识：让鬼差赵吏和玄女娅（化名王小亚），守在夏冬青身边，既不能让他死，也不能让他体内的蚩尤醒，三个人就聚在了444号便利店。

至此，上古神话（昆仑、蚩尤、九天玄女）、历史轶事（花木兰、杨贵妃），与中国近代史（民国乱世、抗日战争），都被编织进“灵摆宇宙”中，它体系复杂、脑洞大开，又做到了自成一体，相互之间形成紧密的逻辑链条。

譬如冬青小时候为什么会失明呢？因为他的前世阿金把眼睛献给了别人。赵吏为了偿还这份因果，在冬青妹妹去世之后，将她那双承载着蚩尤之魂的眼睛给了冬青，冬青也才有了阴阳眼……前世种下的因，在今生结成宿命的果。

同时，看似独立的故事单元之间互相呼应、因果相生，让《灵魂摆渡》系列具备更强的“追剧粘性”，也为创作者留下了继续拓展叙事版图的空间——这是一个可以持续生长的开放文本，而非一个到此为止的完结篇。譬如第一季《画中仙》单元里的杨玉环，就变成了《十年》里的大boss颜玉贞。在国产剧中，形成“叙事宇宙”的类型剧本就屈指可数，而灵异题材的几乎是就“灵摆”一家。

《十年》构建的“赛博世界”，是“灵摆宇宙”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延伸。它不再依赖昆仑、冥界等怪力乱神的元素，而是将“执念”的根源指向了人类制造出来的技术——流量可以制造神明，算法可以制造封闭的同温层，虚拟陪伴可以制造比真实更难以挣脱的情感依赖。妖怪并没有消亡，它们只是与时俱进地栖身于服务器和数据库之内，邪术也充分结合了流量和算法。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曾经“百鬼夜行”的世界，在《十年》里变得克制而隐晦，但是用“赛博世界”的概念为执念找到一套符合当下语境的表达，让“灵摆宇宙”的内核不至于断裂，编剧显然没少费功夫了。

必须承认的是，与封神的第一二季相比（豆瓣评分8.7分、8.5分），《十年》短评区的口碑呈现出明显的两极分化。

十年的时光，网剧市场已今非昔比。

《灵魂摆渡》第一季

《灵魂摆渡》第一季诞生的2014年，是“网剧元年”，网剧市场刚刚起步，投资规模很小。《灵魂摆渡》每集制作成本15万元左右，不可避免有些“粗糙”：赵吏的黑色风衣贯穿全季，几乎没有换过；画面整体被一种绿色的滤镜笼罩；特效是五毛水平，靠简单的光效叠加和生硬的画面合成来勉强完成……

纵然如此，观众还是被《灵魂摆渡》打动。创作团队把有限的资源，押在了剧本和表演这两个本质的维度上。编剧将网络亚文化的自由、颠覆，与《聊斋志异》式的讽喻融为一体，写出了一个个神采飞扬的单元故事；于毅、刘智扬、肖茵等主要演员用扎实投入的表演，将赵吏的千年孤独、冬青的善良坚韧、王小亚的身份挣扎，演绎得血肉丰满。

可以说，《灵魂摆渡》代表了网剧早期野蛮生长阶段的“手搓”式创造力——低成本，高热情，好创意，创作自由，放飞想象，完成度极高。

十年后的今天，网剧已经从边缘成为绝对的主流，大制作、大IP、大流量的网剧是平台竞相押注的标配，一部S+级项目的投资动辄上亿。但是现在的网剧也越来越“预制”了——选题看大数据，选角看流量排名，剧本按爆款公式拆解重组……多少S+项目也只是流水线上的“产品”，千篇一律，缺少个性。

这一大背景下再看《十年》，我们也能以更平和的心态，理解好评与争议并存的局面。

一方面，我们依然能从《十年》里看到可贵的“手搓”式认真。它依旧坚持着“借鬼事说人情”的叙事策略，依然努力延续那个宏大的世界观，并试图开辟算法时代造就新神明的新议题。在满屏的“预制”里，《十年》端上来的依然是一道手工小炒，这是很多人喜欢“灵摆”，并给《十年》高分的理由。

但另一方面，十年过去了，《十年》的进步速度又与观众的期待有所落差。

那个曾狂拽酷炫、一人怼天怼地的灵魂摆渡人赵吏，变成了赵恒之时，角色身上那股亦正亦邪、玩世不恭却又背负千钧的“味儿”淡去了许多，魅力也少了许多。娅的弱化更是令人惋惜。那个与赵吏分庭抗礼、敢爱敢恨的娅，在《十年》中差点成为工具人，“铁三角”的火花好像随着赵吏的消失而消失。

尽管主创们依旧在框架内努力，《十年》中的单元故事也不乏巧思，但整体而言，曾经大摇大摆存在于国产剧中的灵异世界逐渐隐身，无论如何，赛博世界不是灵异世界。

此外，在网剧制作水准已经全面升级的当下，《十年》的质感还有提升空间。譬如特效跟十年前相比肯定是有进步，但若与一些精品网剧相比，廉价感还是很突兀。对于“灵摆”老观众而言，这种粗糙可以被解读为“原汁原味”的风格延续；但对于习惯了精良制作的新观众来说，《十年》是否因为有了情怀的加持，所以就有点“无恃无恐”？

我们怀念网剧的“手搓”时代，怀念的不是粗糙本身，而是那种不受算法驯服的高热情、创造力与想象力。由此，《灵魂摆渡》系列的最好代餐不必非得是一部灵异剧集，而是在越来越多的不同类型、不同风格的作品里，我们也能够看见不敷衍、不糊弄、不被单一的算法绑架的创作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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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刘桢/审核：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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