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今天·阅读时长5分钟
编者按
凉山,在许多人眼中是被标签化的远方——贫穷、苦难、遥远,甚至带着几分被误解的残酷。而《我从凉山来》,是一位从大山走出的彝族女孩,献给故土最真诚的告白。
这本书没有刻意美化,也不渲染悲情,而是以亲历者的视角,写下凉山最真实的日常:家支的羁绊、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普通人在命运里的挣扎与坚守,也记录下那些被忽视、被标签化的生命故事。这里有真实的苦难,更有藏在烟火里的温柔、坚韧与希望。作者阿西阿呷用克制而深情的文字,撕开刻板印象,让我们看见一个立体、鲜活、有痛也有光的凉山。
这不仅是一本关于凉山的书,更是一个少年走出大山、在回望中与故土和解、在坚持中奔赴远方的生命叙事。字里行间,是历经风霜仍向阳而行的力量,是生于大山却不甘被定义的倔强。
本周三晚19:00,我们特邀《我从凉山来》作者阿西阿呷做客直播间,她将带着故土的温度,讲述那些写不尽的凉山故事,与读者们分享从大山走向远方的坚持与成长。
不必仰望远方,也不必俯视苦难。这一晚,让我们静下心,听见真实的凉山,看见每一个平凡生命里的光。
以下节选自《我从凉山来》后记
我的童年记忆很少,只存在于出生地乐武乡、外婆家大花镇,以及我长大的那个老院子。我将它们都记录在了这本书中,原因是随着日渐成长,这些记忆开始与我道别,从清晰变得隐约。岁月朝后,我们朝前,终是走向了生命的两端。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完全忆不起儿时,它们在生活的重压下被挖走了。这种缺失一度令我感到恐慌,我怕它们从此不会再回来,回到我的身体里。童年是我生命中那样重要的一个部分,但我却将它遗失了。一个雨夜,一位朋友采访我,那时我的抑郁躯体化症状已经极其严重,很难作正常表达,但我依旧接受了访谈。因为我知道,一些东西可能只有讲出来,才能回来。那个夜晚,雨下得很大,我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回到了过去的时光。时光里,有在火车站边、躲在角落里看雨的孩子;有在暴烈日光下梳着落地长发的还健在的母亲;有一家人深夜坐在马车上,马车从苞谷地间嗒嗒穿过的声音,还有老院子里女人们在各自的阳台看大雨倾盆而下、拉家常的情景 ……在讲述中,记忆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总算怜悯地走了回来。
我的写作始于2020年的《阿呷,火车来了,你听》,那之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走上这样一条道路。而那之后,我就明白了自己心灵的归宿。唯独在写作中,我能看到消逝在光阴里的人和事,能重新与过去建立对话。当个人的故事被写出,更多的故事也随之而来。素未谋面的人们,愿意向一个陌生人讲出他们内心深处最为隐秘的伤痛,这令我深受触动。从那时起,我的写作由自己转向他人。
或是命运使然,在我没有写作时,曾经接触的人与事就像种子一样在心中自然生根生长。我从未用笔记过他们,但本能早已将其留存,只待一个因缘时机,讲给更多人听。这些故事的主人公,有我的父亲母亲;有通过足球改变深山命运的少年;有因生活所迫,自小闯荡南北的洋芋小贩;有因母婴传播患上艾滋,一生都在告别的女孩;有在浩荡务工潮中,奋力支起小家庭的务工者;还有在黑暗世界寻得光明,心地纯净的盲人艺术家……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一种平凡人的生活,一步一个脚印;看到了人在世间种种的辛酸不易,以及拼命求生的姿态。它们是这样真实,让人从浮躁和飘飘荡荡中回落地面。
《走近大凉山》剧照
对他们的观察和书写,使我得到了丰厚的精神滋养。他们拓宽了我的心灵,影响了我的生命观、 自然观,令我一次次领悟“命运”二字(这也是贯穿此书的核心主题)。记得一个傍晚,我在采访对象俄木尔曲的家中,在他家门前高大的核桃树下,听他平静地跟我讲述:“不是只有我的妈妈才会死,也不是只有我的孩子才会死,所有的人都一样。” 这个“人人都会死”的简单事实,在最后的夕晖落下,微风拂面之际,像流水一样淌过了我的心灵。那晚,我顺着木梯爬上他家屋外的土墙,坐在墙头上,看到了满天的星星。在城市中患上的各种病痛,那一刻,轻轻地消失了。我想,万物本该如此,生命理应被放回自然。
除了个性,我同样注重这些人与事所处的时代背景,也就是他们的“社会性”。务工潮、艾滋病、绿皮火车等等,都是凉山彝族社会的时代经历,它们融于全国,而又独具特性。在宏大的进程中,注目到其间每一个微小的身迹,看他们如何在大风中扎根、洪流中立足,如何迎风而上、逆流而上,生命的形状由此可见。
言至于此,总算到达彼岸。
我的生命中,故去了很多的亲人:母亲、外婆、婶母 ……我也在自己写下的故事中,看尽了逝者与生者的分别。有一天坐在太阳下,想起朋友告诉我的一个故事:他的哥哥生前突发怪疾,从此不能走路,只能躺在床上。久而久之,背也萎缩、溃烂了,独自一人烤火的时候又不小心跌进火塘烧伤了腿。父母照顾了他很多年,知道他有一天会走,每天都尽心陪伴他,他们一起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后来,哥哥走了。一个下着大雨的日子,平日话很少的母亲走到屋子前,看着雨说:“这么大的雨,他会在哪儿呢……”
谨以此书,献给你我生命中的逝者,愿他们不再淋雨,魂灵安息……
本周三晚19:00,我们特邀《我从凉山来》作者阿西阿呷做客直播间,她将带着故土的温度,讲述那些写不尽的凉山故事,与读者们分享从大山走向远方的坚持与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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