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袁越

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任何人都逃不过，于是有人退而求其次，希望通过意识上传获得思想上的永生。可问题在于，人目前不能光有思想没有身体，所以我们还必须为上传的意识配上一个身体才行。当然了，这个身体不一定非得是物理意义上的血与肉，虚拟身体也行，比如电影《黑客帝国》描述的那个虚拟世界似乎就能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

要想实现这个梦想，第一步就是上传意识，这就必须首先学会如何把动物的大脑彻底数字化。随着计算机技术的进步，科学家们已经用低等动物进行了若干次尝试，其中就包括著名的科研模式动物秀丽隐杆线虫（C.elegans）和黑腹果蝇（D.melanogaster）。其中线虫仅有302个神经元和大约8000个神经突触（连接点），数字化相对容易；果蝇有大约12.5万个神经元，以及超过5000万个神经突触，数字化难度大大增加。

2024年10月2日出版的《自然》（Nature）杂志刊登了一组论文，宣布首个果蝇大脑连接组（connectome）图谱绘制完成。科学家们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运用纳米级电子显微镜成像技术把成年果蝇的所有脑神经及其连接方式完整地绘制出来，相当于把果蝇大脑完全数字化了。

2026年3月初，一家名为Eon Systems的高科技公司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消息，称该公司成功地把果蝇的数字大脑安装到了一个虚拟的果蝇身体里，让这只生活在虚拟世界里的果蝇可以自主地探索世界。这条消息还附带了两段短视频，只见一只虚拟果蝇在虚拟世界里到处游荡，并做出了搓手和清理身体等果蝇的常见动作。该公司首席执行官迈克尔·安德雷格（Michael Andregg）称这是世界上首个被上传到数字空间的动物，其行为准确率达到了91%。

这条消息因为一大批科技圈大佬们的疯狂点赞和转发很快就传遍了全世界，不少人声称这项技术为意识上传铺平了道路，《黑客帝国》的梦想即将在不远的将来变为现实。

不过，如果我们仔细分析一下这条新闻，不难看出其中存在的诸多疑点。首先，这条信息尚未发表在同行评议的科学期刊上，很多细节是缺失的，比如91%的行为准确率到底是什么意思？没人知道。其次，果蝇和人类之间差距过大，现有技术很难直接应用到人类身上。要知道，人脑有大约860亿个神经元，每个神经元平均和另外7000个神经元建立了突触连接，总的连接数加起来约为600万亿个，大致相当于2000个银河系里的恒星总数，比今天最强人工智能系统的处理能力还要大好几个数量级。再次，这个数字化的果蝇大脑是一个标准化的大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意识上传，后者需要的技术距离我们还很遥远。最后，也是最难克服的一点，那就是神经元的工作方式是模拟的。目前的意识上传基于这样一个信念，那就是大脑神经元只有放电和不放电这两种状态，很方便用0和1来代表。但实际上决定神经元放电与否的化学反应是模拟式的，要想将其数字化恐怕还要等待新的技术突破才能真正得以实现。

话虽如此，这项成果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智能很可能存在于大脑神经元的连接构架之中。那只虚拟果蝇只是继承了果蝇大脑连接组的现成连接方式，便立刻展现出了相当复杂的行为模式，根本不需要事先训练。换句话说，只要我们想办法把大脑神经网络搭建好，智能便会很自然地涌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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