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辄卖到四五千”，曾经的小众刚需贵成中产鄙视链顶流？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今天·阅读时长17分钟

65人看过

尽可不去理会那莫须有的鄙视链和所谓的职场着装礼仪。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邢海洋

冬去春来，正是户外运动的大好时光，徒步、爬山，换上轻便的装备走进自然，本该是轻松欢喜的事，可当我去商场挑户外衣服，却被惊到了——前几年穿过的一个韩国品牌，软壳也就七八百元，现在两千多起步了，高端的得四五千，冲锋衣竟成了奢侈品。

当然，用手一摸轻薄如纸，衣服有型却不僵硬。听店员介绍防水透气性能拉满，还是科技感十足的。几年不见，难道穿在身上的户外装备，也和这日新月异的AI一样，“山中一日，人间数载”。的确如此：这几年户外装备的进步堪称飞跃，很多关键技术的集中落地，性能天花板的集体上移。今日的冲锋衣已经非昔日的户外服装可比，比如防水透气性能，过去的面料防水性能往往建立在透气性的削弱上，排汗与防雨是一对很难调和的矛盾，冲锋衣免不了变成“闷汗雨衣”，穿在身上僵硬，运动起来摩擦作响。如今GORE‑TEX ePE无氟膜、Futurelight、国产自研膜全面普及，防水性能拉满之外，透湿性能也变强，穿在身上完全不束缚，也没有了哗啦声。

《玫瑰的故事》剧照

但在商场寸土寸金的黄金第一层，那些户外大牌与金饰店、化妆品和奢侈品店比邻而居，还是让人有点诧异，难道户外爬个山也如同在时尚场所走一场秀，要鲜衣怒马，让衣服的光鲜和山野景色映衬。

似乎真是这样。技术进步，过去的冲锋衣主打的是户外运动，如今硬壳“软做”，通勤、徒步、骑行和旅行一件通吃，穿着场景从“专业专属”到“日常穿搭”靠拢，和时装争夺消费群了。至于原因，除了户外服装材料更为舒适，裁剪更为合体，还与人们的生活方式有关——疫情后全民转向户外，徒步、露营、骑行、飞盘等运动成为主流休闲方式，户外服装于是晋升为穿着的刚需品种。

甚至在职场，户外服装也流行开来。在北京国贸、上海陆家嘴、深圳湾等汇聚金融精英与互联网大厂员工的核心CBD，一股别样的穿搭风潮正悄然兴起：曾经只属于雪山、徒步道的专业户外品牌，如今在写字楼大堂、通勤地铁里的出镜率直线飙升，品牌浓度肉眼可见提升，彻底打破了户外与都市职场的场景边界。

《骄阳似我》剧照

这股潮流并非国内独有，海外职场圈早已形成鲜明趋势。高科技业，曾经流行的套头衫+牛仔裤的休闲装束也在向着户外穿搭迁移，Patagonia抓绒衣、始祖鸟硬壳软壳、Lululemon瑜伽裤、Alo瑜伽服等，被称为 “新一代硅谷司服”。无论是高管还是普通程序员，日常通勤、会议室沟通都偏爱这类穿搭，摒弃了传统西装革履的拘谨，重塑了职场着装的新标准。

户外运动，除了爬极高的山、走极其艰难的路，装备其实都不必多高端，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应以软壳为主，以保证身体舒爽，只有在极端的环境硬壳才会派上用场。当然到了保命的时刻，任何科技都不是多余的，与之相应的费用也是在所不惜的。可毕竟，买了6000元的冲锋衣，不用在极限越野或登山上，只是在办公环境傍身，未免可惜了。

提起户外防风防水外套，大众脑海里最先跳出的往往是“冲锋衣”三个字，可翻开各大国际户外大牌官网，却几乎找不到这个字眼，取而代之的是“防水硬壳外套”“徒步防风夹克”“通勤防水外套”，甚至被归为轻运动、户外休闲类目，和瑜伽服、户外速干衣同列。这份称谓上的淡化，恰恰戳破了当下户外装备消费的一层泡沫：所谓“专业户外标配”的浪漫想象，从来不是品牌原生定义，而是使用者与资本双向裹挟、层层加码的结果，更不该把普通野外出行，抬上必须靠专业硬壳才能完成的神圣高台。

《妈妈朋友的儿子》剧照

长久以来，“冲锋衣”这个民间俗称，被硬生生赋予了远超衣物本身的意义，变成了户外出行的“身份象征”。品牌方敏锐捕捉到这份需求，先是用专业参数、硬核科技做包装，拉高产品溢价，再通过场景营销，把一件基础防水防风外套，绑定上徒步、登山、露营等小众浪漫场景，塑造“穿它才算真正户外”的刻板印象；而消费者则借着这份标签，用高价装备划分圈层、彰显品位，把实用装备变成社交名片，二者互相作用、推波助澜，让一件普通功能性外套，脱离了遮风挡雨的本质，沦为虚荣消费的载体。

于是乎，这种消费浪潮直接催生了“户外神圣化”的鄙视链，仿佛但凡踏入野外，没有专业硬壳就是异类，没有全套高端装备就不配出行。可事实上，绝大多数人的野外出行，不过是近郊徒步、公园露营、短途山野漫步，天气温和、路况平缓，一件普通防水风衣、加厚外套，甚至日常防风夹克就能满足需求，根本用不上动辄几千元、主打极端环境防护的专业硬壳。所谓“无硬壳不户外”，从来不是出行刚需，而是资本制造的消费焦虑，是消费者主动套上的虚荣茧房。

《机智的医生生活》剧照

近些年户外装备的时装化，更是这场消费运动的极致体现。原本为极端环境设计的功能性外套，渐渐淡化专业属性，主打简约版型、百搭配色，挤进时尚穿搭赛道，价格一路水涨船高。资本精准拿捏了大众“既要实用标签，又要档次感”的心理，把功能性产品变成时尚单品，让消费者心甘情愿为品牌溢价、圈层标签买单，看似是追求户外情怀，实则是一场拉开消费档次、满足虚荣心的双向奔赴。装备越买越贵，功能越来越冗余，真正的户外乐趣，反而被消费攀比冲淡了。

自然，没有户外装备也会有时装，人靠衣装马靠鞍，人类的着装永远不可能是功能性的，这次，冲锋衣幸运成了载体。在户外品牌时装化的潮流中，中国服装业其实是搭上了顺风车，借着风口完成了国际化，完成了品牌的跃迁。比如安踏，通过收购始祖鸟、迪桑特、狼爪等海内外优质户外品牌，搭建起覆盖高端、中端、大众的全品类户外矩阵，既拿下硬核户外技术，又贴合都市轻户外的时尚需求。今日体制内的标准装束，“一鸟二树三条路”背后都有安踏的影子，始祖鸟也成为户外的顶级品牌，带动安踏名利双收。